眼看董孝麟就要当着郭老三把她往怀里带,阿针赶紧不动声色地往远躲了躲,弄得董孝麟立马脸就垮了下来,一脸怨毒地看着郭老三:“你,撬锁!”
他这画风变得太快,郭老三明显有些猝不及防,傻瞪着眼指着自己的鼻子,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撬锁?你们说的那个什么可疑人士,是说我?”
董孝麟一脸理所当然:“不是你是谁?我们俩都是租界巡捕房的,就你一个外来的,我俩在这儿撬锁你觉得合适吗?”
郭老三简直要气急了,他这好心好意领路过来,本想着或许能有机会跟阿针一样干脆飞升到租界捕房谋个差使,可没想到这刚一上手就让他当贼闯空门?这是哪门子路数啊?!
见他一脸不情不愿,董孝麟立马来了劲儿,刚打算再揶揄他两句,阿针就微蹙着眉头淡淡地说道:“可疑人士撬锁之后就进了六号别墅,我们为了追查才‘不得已’进去的,你会开锁不要浪费时间,快点动手!”
这话语气虽然平静温和,但对董孝麟来说简直就是命令,他一瞬间就没了继续开玩笑的兴致,偷偷瞄了一眼阿针看她是不是不高兴,发现她神态倒是如常这才放下心来,掏出口袋常备的发卡,准备开始撬锁。
他三两下解决了大门上开的一个巴掌大的小门,伸手进去试图扒开里面的门关,折腾了好半天才算是把门打开了。
想着还得伪装是被贼闯空门的样子,他又故意用发卡在锁眼边上划了几道明显的划痕,这才对阿针邀功似地笑了笑。
对于这种小孩子做了家务要讨糖吃一般的幼稚行为,阿针无奈之余又觉得有些好笑,抿着唇弯了眉眼瞥了他一眼就把目光转向了别处。
尽管没说话,但阿针那女孩子独有的娇嗔,度数把握地刚刚好,既不会显得刁蛮又不会刻板无趣,只一眼就差点要了董孝麟的老命,感觉自己整颗心都是麻酥酥的。
有外人在场,董孝麟脸上表情倒是严肃,干咳了一声就赶紧往别墅里走去,心里想的却是以前怎么没发现,谈恋爱这么有意思,女孩子的每个小表情怎么都这么可爱啊?!
三人各怀心思进了别墅,自打进了庭院,阿针的表情就变得有些怪异。董孝麟本想开口问问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但刚要说话就也变了脸色,使劲抽了抽鼻子,神色立马就有些惊诧。
空气中夹杂着一丝丝淡淡的腥臭,经历了数不清的凶案现场,这种独特的味道董孝麟绝对不会搞错。
再往前走,等到离楼体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董孝麟已经十分确定,屋里的情景一定不会太好看,这浓重的血腥味之中甚至还夹杂着腐臭的气味——那是尸体开始腐烂的味道!
肉类腐烂跟其他任何东西烂掉的味道都不同,那种不用触觉就能感觉到的粘腻,让人只要闻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掉。
敏感如阿针,尽管她并不清楚腐尸的味道是什么样子,但从这么浓郁的血腥味,她早已经猜到那伴随着血腥味的臭味到底是怎么造成的。
没有人能在这种气味下生活,屋里的人恐怕……
礼物在拆开之前最让人惊喜,黑暗之所以让人恐惧就是因为未知。房门已经近在眼前,可阿针却彻底没有了继续迈进的勇气,捂着口鼻求救地看向董孝麟。
董孝麟倒是也不推脱,无论如何在心爱的姑娘跟前他绝对不能怂,一定要保持高大伟岸的形象!
想到这里,他伸出大手轻轻捏着阿针的后勃颈把她往身后带了带:“你先别进去了,我先进去探探路再说!”
阿针知道自己的胆子根本承受不了什么腐尸遍地的场面,只能点点头同意,在董孝麟准备开门之前,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拉了拉董孝麟的衣袖,示意他还是把枪拿好比较稳妥。
尽管腐臭味已经如此明显立马应当是不可能有活人在场了,董孝麟还是听从了阿针的建议,掏出手枪上好膛就义无反顾地打开了门。
尽管董孝麟人高马大,阿针和郭老三两个人躲在他身后几乎被遮了个严实,但当门一打开的时候,那呛鼻子辣眼睛的臭味还是让两人瞬间就往后退了两步,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董孝麟也是瞬间就拧着眉用左手手背挡住了鼻子。
太臭了!不止是臭,这装修豪华的别墅里一开门居然就轰的一下涌出来一大群绿头苍蝇,吓得阿针一瞬间差点跳出去两米远。
郭老三一手捂着鼻子一手疯狂地驱赶苍蝇,说话的声音简直带着哭腔:“两个祖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么大的味儿,该不会是有死人吧?!要不、要不咱们还是走吧?”
董孝麟抬手赶了赶苍蝇,看了一眼阿针确认她没事,这才冷冷地说道:“恐怕是走不了了,这死了一大家子人,一走了之可不行!”
一听这话,郭老三的脸瞬间就白了,好奇心驱使着他往门里面瞅了一眼,只一眼的功夫,他就立马捂着嘴往院子里的喷水池跑去,痛痛快快吐了个昏天黑地。
看他那反应,阿针的脸色更为难看了些,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只聚焦在董孝麟脸上:“苏沛文……全、全家都死了?”
董孝麟点点头,抬手把门又给原样关上,这才走到她跟前:“要么,你先去车里?”
“我去!”阿针还没说话,刚吐了一通的郭老三就嚷道,“我先去车里,你们、你们忙!”去他的租界捕房,去他的好差事!八字还没一撇就遇上这种事,真要入职还不定怎么样呢!
他说着就要开溜,董孝麟立马就呵斥道:“你是不是男人啊?亏你还是当巡捕的呢!怎么着,没见过尸体啊?”
郭老三一脸委屈:“您也说了,我只是个小巡警啊!巡街查查户口啥的我在行,尸体我可真的应付不来……”
董孝麟刚想接着骂,阿针就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态度不要如此恶劣。董孝麟翻了个白眼只能乖乖认命,转头向郭老三说道:“麻烦你,能不能帮忙去附近找个电话亭,给中央巡捕房打个电话,叫申小六带几个人来这里一趟,就说是董探长在四号别墅等他,发现了物证,需要法医。”
他这前后态度差别极大,郭老三尽管心里还是害怕,但沉吟了片刻还是点点头:“好吧,我先去叫人。”
董孝麟见他跑的时候腿肚子都打摆,忍不住又喊道:“你别说错话啊,多余的话一句别说,就照着我刚才跟你说的原话说!”
郭老三不明所以,点点头就跑远了。
阿针却立刻一脸担忧地说道:“董孝麟,里面的情况……很糟吗?”
董孝麟知道她这是在纠结要不要现在进去,想了想还是诚实地点点头:“是我这几年见过所有罪案现场里面,恶心程度排得上前三名的。苏沛文死在玄关,离门口很近。屋里光站在门口就能看到一大一小两具尸体,应该是他的老婆和儿子,怎么看都是灭门。”
他话音刚落,阿针就立刻瞪圆了眼睛:“苏沛文有妻子儿女,你看到三具尸体,那会不会还有活口?他的小女儿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董孝麟想跟她说以目前这种情况来看,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但看到阿针那亮晶晶的眼睛,似乎十分期待他说出还有希望的话,他差点出口的话就咽回了肚子里。
“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看看,如果能找到活口自然最好。”
听他这么说,阿针立马点点头,着急忙慌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干干净净的手帕递给他示意他要是嫌臭就捂住口鼻。
董孝麟接过手帕放在鼻下,嗅了一下上面带着的淡淡香气,珍惜地把手帕折好给收进了大衣口袋里,这才转身往屋内走去。
等到董孝麟进去,阿针一个人站在庭院中,看看大门口又看看董孝麟已经逐渐消失的背影,心里一个劲暗骂自己没用。
当警探的怕尸体,说出去简直就是个笑话!
她努力说服自己,不可能每个案发现场都是干干净净,也不可能每个受害者都能死得体面,如果连警探都心生胆怯,那还有谁能替他们伸张正义,让他们死得瞑目呢?
做了一系列的心理建设,又特意跑远了些深吸了两口新鲜空气,平时见了血都恨不得晕过去的阿针终于还是鼓足了勇气往别墅门口走去。
就像是董孝麟刚才所说,她刚一走到门口就看到了苏沛文的尸体,在苏沛文之后客厅的方向,一个女人搂着一个男孩倒在血泊之中,应当就是苏沛文的妻儿了。
阿针闭了闭眼睛,好半天才忍着恶心睁开眼看向苏沛文。
只见他浑身是血,左臂向着门口的方向伸展着,如果忽略他后背上生生有四个血窟窿这回事,他那造型简直就像是下一秒就要手脚并用地从屋里爬出来似的!
震惊之余,阿针的脑袋中已经浮现出一个画面,已经受了重伤的苏沛文惊恐万分地想要从这血池地狱一般的别墅里逃出去,凶手就像是猫逗弄刚抓到的老鼠一般,跟着他走到了玄关的位置,在他以为自己即将拥有一线生机逃出去的时候,凶手这才下手夺走了他的性命以及他所有的希望。
阿针定了定神,咬咬牙从苏沛文的尸体旁走了过去,一走过玄关,她忽然就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似乎是一种什么机器转动一样,尽管声音很低,但在这安静的连根针落地都能听见的房子里,仔细听还是听得到的。
顺着声音的方向,阿针总算是找到了源头,那是一台翻倒在地上的高档留声机,看样子应当是安置留声机的架子倒地之后机器被摔了下来。胶片已经摔到了墙角磕得七零八碎,但这高质量的留声机倒是始终保持着转盘的转动,发出“嗡嗡”的轻微转动声。
大门是锁着的,房门也是锁着的,一屋子的尸体不会专程去开留声机。也就是说,这留声机应该是在苏家人遇害当天都还在正常运转,因为凶手挨个杀死屋里的人,在追杀的过程中留声机才被打翻在地上,好在电源没有断,这才一直空转到现在。
凶手来的时候,家里还在播着音乐?
意识到这一点,阿针立刻去看茶几上的摆设。
还没等她看个明白,已经先行进入别墅的董孝麟就飞快地从二楼狂奔了下来。
“快,叫人来!叫救护车!”
阿针吓了一跳,这才看清在董孝麟的怀里,居然还抱着个昏迷不醒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