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阳把一小捧花放在妈妈墓台前，始终没有抬头看妈妈的照片。
我站在他背后，心里说不上的感觉，到底是在难过还是在埋怨也分不清。
我也想过如果中间没有出这些事那妈妈会陪我很多很多年吗？
其实说到底我连怪林昭阳的资格都没有，如果没有他妈妈应该十几年前就离我而去了吧，要说这十几年我其实应该感谢他的。
很多很多事不是谁对谁错，三言两句就能梳理清楚的，就像密网似的我和林昭阳的感情，是从哪个节点开始相爱又从哪件事开始改变的根本理不明白。
我还是优柔寡断的我，灾难接踵而至时我又会像鸵鸟一样把头缩进沙子里，连决断都不敢去做。
林昭阳对着妈妈的墓碑轻轻败了败，声音很低沉，“阿姨，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您对我也一定失望极了，对不起，关键时刻我没能照顾好你和怀语。”
“我真的很想在怀语难过失落的时候能陪在他身边，”林昭阳双手撑在墓台前，忏悔不已，“但是我打拼了这么多年的公司处处被人绊住脚，您回国后我几乎每天都在出差，我没有说谎，真的是每天一睁眼就开始工作，整个华帝所有员工的生活和前途都压在我林昭阳一个人身上，有时候我真的再也分不出精力去管除了工作以外的事。”
“您要是还在肯定会怪我吧，”林昭阳兀自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沉，我的心脏也跟着隐隐作痛，“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于事无补，但我想跟您说的是我是真的想跟怀语好好的，我也有很多自己的无可奈何，但想跟他在一起这件事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明确了。”
“我在改了，阿姨您看到了吗？”
林昭阳深深叹口气，“我有很多事对不起怀语，您给我记着，我一件一件去改，拜托给我这个机会。”
“林昭阳，你…”我走到林昭阳旁边，声音很抖，心口被一下一下地戳着，“这是在干什么？”
“忏悔，”林昭阳没抬头看我，纤长的眼睫下氲暗一片，“还有欠阿姨一个郑重的道歉。”
林昭阳起身，对着妈妈的照片深深鞠了一躬，诚恳地道歉，“对不起阿姨，让怀语跟着我受苦了。”
“林昭阳…”我的手悬在半空中，置身林昭阳这般真意中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呼吸也跟着萦乱。
林昭阳对我微微扬了扬嘴角，温声说，“以为我在打感情牌呢？”
不是，对于不在意的人他从来视而不见，置若罔闻，更不会有耐心。
知道我没曲解他的意思，林昭阳看着我，很温和地说，“在阿姨墓前我更不能说谎了，我林昭阳混了这么多年，可以说是要什么有什么，你说得对，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连感情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体会不到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林昭阳牵起我的手，没有为自己的过错辩解，反而一件一件去承认，“我一直觉得在乎谁他就必须留在我身边，我会用各种手段，哪怕是栓也要把他关在我的房子里，这样他就跑不了了，就会永远都属于我。”
“但是后来我发现事情好像跟我想的不一样，不是每个人每件事都会顺着我的心意，我急于求成，愤怒，变本加厉地控制疯狂地强留你在我身边，其实每次看你见到我时那种胆战心惊的表情我心里都很不舒服，印象中好像从没有人在我回家的时候会笑着走过来迎接，问我这一天的喜怒。”
“反而身边的人都忌惮我，尤其是你。”
“我问何砚这是为什么，何砚说人们总是会把最糟糕的脾气留给最亲近的人，对于职场套路的合作伙伴反而很有耐心。”
我没有出声打断林昭阳的话，即使眼睛早已红了一圈，定定看着他。
林昭阳微微颔首，摩挲着我的手背，声音很温和，“除了工作，我确实是个很一般的人，不会关心人，蛮横不讲理，猜忌多疑，这些折磨人的点应该没有人比你经受的更多，我知道我消耗了你太多太多感情，让你失望太多太多次。”
林昭阳看着我的眼睛，带着祈求，“别离开我，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你可以暂时不答应我，让我试着追你，好吗？”
“我…”我低下头，避开林昭阳的视线，不知该作何回应。
我的心里比那百转千回的盘山公路还要杂乱，无法明确给出林昭阳回答。
林昭阳说，“怀语，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明白真正的喜欢是什么，也不会拥有别人的真心，所以你试着看着我为了你变好可以吗？”
林昭阳声音越来越低，最终靠在我肩头，沾染上了无措的颤音，恳求道，“别走，再教教我。”
我深深吸了口气，“林昭阳，你不会理解我的感受，这种把爱卑微到任人践踏还要捧起来一点一点修复，再一次又一次捧着真心去任人蹂躏的感受，十一年了，我看不到任何光，没有任何人关心。”
“就这样，我都咬着牙撑过来了，”我低头，眼泪扑落掉在林昭阳肩上，“我哭过的次数比你见到的千百倍还要多，真的太累太煎熬了林昭阳。”
“对不起怀语，对不起…”林昭阳紧紧抱着我，声音低哑哽咽，“我真的知道错了。”
“但我不怪你，选择怎样爱你留在你身边都是我自愿的。”我轻轻推开林昭阳，“我想给自己放个假，清算这十一年的累乏，暂时不想再去想感情了。”
林昭阳点头，“好，我一定不会逼你，你只要别躲着我，给我个机会改我就很满足了。”
“我想回家了。”我说。
“好，我送你。”林昭阳应下，神情明显比刚刚轻松了很多，对着妈妈的墓碑又深深鞠了一躬，“阿姨，我下次再来看您，一定带好吃的过来。”
心情说不上沉重还是轻松，脑子木的很，什么都不想思考，只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
林昭阳过了路口改了车道，我问，“你要带我去哪？”
“不是回家吗？”林昭阳看向我，“回京都。”
我有点累，不想多说什么，闭上眼睛沉沉道，“回我自己家吧，想清静两天，回东城不合适。”
林昭阳放慢车速，行驶到下个路口才出声，“好。”
眼睛闭了一路谁也没说话，宾利在我家门口停下我才睁眼。
解开安全带，我看了眼林昭阳，他一直盯着我家门的方向却什么也没说，于是问，“要不要上去坐坐？”
林昭阳看我，“可以吗？”
我点头，“不过管不了你晚饭了，厨房做不了饭。”
“我明天就让人送过来。”林昭阳说。
我莫名有点想笑，轻轻摇头下车，“下来吧。”
水壶清洗干净勉强能用，我烧了壶水给林昭阳泡杯茶，见他四处浏览着家里，问道，“跟东城很不一样吧？我家破多了。”
林昭阳有点不乐意听，“当年刚创业我连活动板房都住过，咋了，你当我真是天选之子含着金钥匙出生的？”
我笑了下，“不是吗？好歹也是富二代。”
“但我创业没花老头子一分钱。”林昭阳道。
我点头，“知道林总创业艰辛但坚持不懈最终带领华帝走向巅峰的丰功伟绩盛世传奇，”坐在林昭阳旁边，突然对林昭阳创业的话题感了兴趣，问道，“突然对你以前的事来了兴趣，要不要跟我说说？”
林昭阳喝了口茶问我，“哪一段？”
说到楚思源看开了心里其实也挺平静的，便回答，“那就从你和楚思源的事被家里知道开始讲，讲到你创业吧。”
林昭阳看我，“怎么，以为我有一段互相扶持依靠的过去啊？”
“不是吗？”我问。
“当然不是，压根不一样。”
“楚思源脾气跟我一样大，他爹在我们家当司机的时候父子俩就经常因为跟我一块上学的事吵架，楚叔叔不同意楚思源坐我的车，楚思源喜欢傍着我一块上学，后来我说就一块上学吧，楚叔叔也就没推辞。”
“不记得跟楚思源怎么在一起了，有天又是雷又是雨，我对这些有阴影，家里一个大人都没有，我就跑到楚思源房间，他知道我怕打雷，就给我讲故事，那时候分不清进口饮料和酒，渴的很对着嘴就灌，酒劲上来才发现浑身燥热，楚思源以为我发烧了就脱光了用他的身体给我降温。”
“不知道谁先开始的…就……”
“就这么在一块了，有次公司年会，我不知道老林会回来这么早，就被他撞见了。”
“楚思源胆小不敢承认，我就说是我逼他的，把锅都往自己身上揽。”
“老林发了很大的火，把楚叔叔开了，说我是怪物，也连着我和楚思源都赶了出来。”
“那时候不愿跟楚思源分开啊，就想着挣钱，老林不同意我就自己养活自己。”林昭阳喝了口水，“但楚思源不这么想，他想找他爹，甚至想求老林给他爸一个机会。”
“你知道他想干什么吗？”林昭阳看我，说到楚思源却是满脸讽刺，“他想当明星，他一直都想。”
“所以，楚思源是故意接近你的…”我有点不敢想。
怪不得林昭阳从来不愿意提他这个初恋，连看到他都觉得恶心，在当时的情况下，傍住林家大少爷就是他星途最好的踏板，因为偏偏林老爷子开的是家传媒公司。
“不说了，”林昭阳喝完一杯水，“讲这些没意思。”
我问，“所以你是因为楚思源才变得这么极端吗？”
林昭阳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