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为惊骇的还是闵欢喜和高兴隆。闵欢喜见叶峰突然出现在门口,眼睛一跳,紧张起来:
啊,他来干什么?想拦县委书记胡燕妮的驾?!
好大的胆子!
他突然出现,可不是好事。
闵欢喜心虚地想着,真想站起来,让他马上离开会议室。
高兴隆见了他,则眼睛一亮,他来得及时,也来得好。
刚才在下面考察时,他候了一个机会,偷偷向胡燕妮汇报叶峰的事,反映叶峰情况。
他不光替叶峰说话,也想借机整一下闵欢喜。胡燕妮只“哦哦”地听,没有表态,他心里有些失望。
唉,看来叶峰是保不住了。
没想到叶峰竟然在快要散会的时候,自己闯进来,这让他看到了希望。
邢开明也愣住,那张调令还在他包里,没有交给闵欢喜。
叶峰是组织部让他来当驻村第一书记的,但他也不认识叶峰,只是从照片上看,门口这个年轻人就是叶峰。
他突然闯过来干什么?
难道他不像闵欢喜说的那么坏,来向胡燕妮申冤的?
闵欢喜正要站起来对叶峰说话,坐在会议桌左侧中间位置上的胡燕妮,冲愣在门口的叶峰亲切道:
“叶峰同志,来,进来,在这边坐下。”
叶峰走进去,在胡燕妮指的位置上坐下,那个位置是乡党委成员这边的末位。
叶峰坐下,胡燕妮先是看了叶峰一眼,然后看着大家道:
“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他就是我们刚才去看过的杨梅村的驻村第一书记,叫叶峰,是县组织部派下来的扶贫干部。”
“我先申明一下,我认识他,但只是在他下来前,跟他见过一面。”
“呃,他到杨梅村来了三个多月,大家刚才也看到,村里的路开始修了,办厂的事也在运作,他还在搞美丽乡村建设的规划。”
“但就在这个骨节眼上,乡里却要让他走人。为什么让他走呢?我想请叶峰同志和茅山乡的领导分别说一下原因,然后我们来作个表决,看到底应该不应该让他走?”
“大家都在场,我们就来个现场办公,对这件事作个决断,这样可以做到公开公平公正。你看你们谁来先说?闵书记,还是你先说吧?你们乡里为什么要让叶峰走?”
闵欢喜慌了,他压根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原以为搞走一个小小的驻村第一书记,还不是踩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通过关系让邢开明把调走的文书带过来,交给叶峰,让他滚蛋不就行了。
谁知邢开明还没来得及把调令交给他,就出现这么严重的情况。
这个小子怎么会跟县委书记胡燕妮联系上的?
没有事先联系好,叶峰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胡燕妮怎么会主动招呼他?他们事先真的不认识吗?
叶峰有这么强大的后台,怪不得他这么嚣张的!
闵欢喜知道这是一个严重情况,要是他落败的话,丢面子是小事,弄不好还会影响他的前途,他有些着慌和紧张,但当着这么多领导和部下的面,不能表现出来。
他毕竟是个老资格的领导干部,听顶头上司点名让他先说,他挺直上身,声音沉稳说道:
“好,那我就先说一下吧。胡书记,各位领导,本来我想,这是我们乡里的一件小事,让县里组织部处理一下就行了。”
“现在,既然县委书记也知道了这件事,我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一下。”
闵欢喜用喝茶的动作,迅速平抑紧张心情,在脑子里整理着可以说的话。
他喝茶的动作非常慢,声音又响,这个动作吸引着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
“呃,应该说,叶峰同志来到杨梅村当驻村第一书记后,工作兢兢业业,很有责任心和积极性。他大公无私,四处奔波,为村里做了不少实事。这个,我们乡里都是看到的。”
闵欢喜边说边扫视着全场,关注着叶峰和高兴隆的神色:
“但是,叶峰同志也有几个明显的缺点,就是年轻气盛,目无组织,自以为是,经常顶撞领导。”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紧张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叶峰。
叶峰的脸在发臊,心在急跳,但他正襟危坐,脸色平静。
闵欢喜越说越流利,声音也高亢起来:
“在一个多月时间里,他公开顶撞我三次。更让人受不了的是,一些重要的事情,他都不向乡里汇报,就自作主张,偷偷做了。”
“别的不说,我就说一下他们村里规划设计方案的事吧。他计划要把全村所有人家都拆迁,进行整村重建。”
“这么重大的事情,我们乡里都作不了主,要向县里,甚至市里请示汇报,他却一个人自作主张,擅自在中国建设招标网上发布设计招标公告,让设计单位来参加竞标,每家设计单位要向他们交纳五十万元的投标保证金。”
“啊?”
听到这里,县里几位领导都惊讶地“啊”出声来。
闵欢喜见县领导如此意外和惊讶,看了胡燕妮一眼,说得更加起劲。
“杨梅村一穷二白,根本无法实施这样的方案。叶峰这样做,问题很严重,至少有以下几点:一是越级越权办事,不懂起码的官场规则和行政审批程序。”
“二是急躁冒进,要把本来就很穷的杨梅村折腾得更穷。三是无法实施的规划,却在国家级的网站上发布公告,让人劳命伤财搞设计,还要收人家的保证金。”
“这是一种缺乏诚信的欺骗行为,有损我们政府的形象。为此,我认为叶峰已经不能再在杨梅村当驻村第一书记了,所以我建议,县委组织部门将他收回,调往适合他干工作的地方。我的话完了,请胡书记和其他县领导定夺。”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大家都屏声静气地坐在那里不动。
胡燕妮穿着朴素,神色谦和,但气质不俗,目光犀利。
他听了闵欢喜的话,脸色有些严峻,但他还是很随意说道:
“好,下面叶峰同志也说一下,不要怕,你实事求是说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