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难得出来一次，我们也好好感受一番这里的风土人情罢了。”
楚缭含笑说道。
难得出来一次，这也应该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罢了。
姜南璧：“你决定就好。”
他眉目已经没有那么冷淡，只不过除了脸色苍白了些许，看上去倒也没有什么异样。
楚缭觉得有些奇怪。
自家师尊似乎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不知道有没有感受过人间的风土人情。
不过楚缭转念一想，忽然间又想到了，自己虽然是他的弟子，但是对于姜南璧的往事也是知之甚少。
毕竟楚缭被姜南璧带回朝华仙山时，这人已经是高高在上的九陵上尊。
姜南璧也一早就已经成为了一个传奇。
那些关于他的往事，都已经被埋入了历史之中，后来只剩下来九陵上尊如雷贯耳的名声。
甚至因为九洲鲜少有人见过他，姜南璧甚至有了一个让小儿啼哭的名声。
“弟子想着九洲那些寻常修士们，总是想着九陵上尊是个面目狰狞的老者，因而时常用着师尊的名头吓着自家不听话的孩童……”
说着说着，楚缭不经意间看了姜南璧一眼，忽而之间就笑了出来。
“那些人又怎么知道九陵上尊算得上是风华绝代了？”
姜南璧神色有些不自然，皱了皱眉头，然后轻声呵斥道：“以讹传讹的事罢了，日后切莫……”
他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楚缭也知道这人到底是何种意思。
便说道：“世人不知缘由，也不知你本来面目俊美，只是偶然之间听了，还是觉得有些有趣。”
楚缭这话，其实是有些出格了。
只不过她也知道，没有故意克制着罢了。
楚缭明白自己心中的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但是她也不知道日后到底会怎样，所以只能把握住眼前，再用自己的法子，一点儿一点儿的刺探这个人的想法而已。
虽然说有些粗俗，但也不是全然没用。
到底是自己说的话，十有八九姜南璧都会回她。只要不太过于出格，姜南璧也懒得与自己计较。
姜南璧：“……”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弟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说话越来越过分。
但是……
姜南璧不自然的转过头去，眸里的光一下子融化了碎冰，犹如星辰一般。
不过他也不排斥就对了。
也是，喜欢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排斥呢。
只不过这两人因缘际会之下，有缘分，也有错过，彼此不知道那些不为人知的心意罢了。
说到底还是有共通之处的。
楚缭随意找了个馄饨小摊子，坐了下来。
小摊子不大，看上去也不太干净。只不过两人都不介意罢了。
世间之大，哪能事事都如意。何况这里也算得上是不错了。
在典籍里，楚缭也见过很多关于饥荒、战乱而发生的“人食人”的记载。
那才是真正的让人痛苦且生不如死。
一下子来了两位像神仙公子一样的人物儿，整个小摊都显得蓬荜生辉。
那老板更是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被结结巴巴的开口问道：“两位公子、可是、可是要吃什么？”
楚缭笑了笑，指着那张写着“张记馄饨”的白旗说道：“您这儿卖的是馄饨，来这儿还能吃什么，自然馄饨了。”
那老板本来就是个五大三粗的中年汉子，眼下愣是红了脸，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说道：“瞧我这话，小的好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了，立即就给您们做，请稍等片刻。”
因为眼下已经过了用膳时辰，所以整个摊子上，也只剩下姜南璧与楚缭两人。
周围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毕竟富家公子他们见过很多。
但是如同眼前这两位那样的，却是很少见过——到底是两位的容貌出众，而且那气质，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得上罢了。
楚缭时不时与那老板说着话儿。
“我看两位公子不像我们四方城的人，可是从外地来的？”
“的确。”楚缭笑眯眯说道，直接承认了。
他们朝华仙山……论着这里来说，也应该是外地了。
“小的看两位非富则贵，可是从哪里来的？”
楚缭想了想。
她对这里的了解不深，鲜少的记忆也是来自于上一辈子发生过的一些事儿。
想着那些已经不太深刻的记忆。
楚缭笑着说道：“我与我师尊四海为家，长年在外游历，算着应该是朝华城的人。”
“朝华城？”那老板的嘟囔了一句，说道，“算是小的孤闻寡陋了，从来没有听过贵地。”
楚缭摆摆手，看着他的动作，只是说道：“朝华仙……朝华城离此处甚远，老板没有听过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不是吗？
此处是陵洲。
他们是在云洲与中洲的交界处，相隔了何止千里之远。他们没有听过也是正常的。
毕竟这些凡人，很多终其一生都没有离开过一座小城池。
在这里成亲生子、奔波劳碌，最后尘土尘土归土。
他们的寿元算不得悠长，却一辈子都在为着生活奔波劳碌，他们也有他们的喜怒哀乐、平淡生活。
而修士虽说寿元悠长，但也不见得比凡人更为畅快。
楚缭以前识得一位仙君，那人可算得上是少年天才，后来只是因为被人设计，白白废了一身修为。
自此之后被宗门抛弃。
那仙君也是个明朗之人，明明遭遇此种绝境，却是丝毫不放弃一丝生机。
楚缭最后一次见到他时，是在梁国的一处村庄里，那人一定白了头，却是笑着救了当时已经奄奄一息的她。
说起来他们当年也算是同病相怜，一人被人设计、废了根基。另外一人则成了叛徒，被人千里追杀。
倒是生了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尤其是当年楚缭已经生了心魔，虽说尚未入魔，也没有修炼魔道功法，但却是魔气最为肆虐的时候。
那人也是毫不犹豫救了她。
那个恩情，楚缭也无以为报，后来更是不知道他到底如何了。
“这位是你师尊？”那老板这一次可真是被惊讶到了，悄声说道，“看上去也不过二十来岁，还以为你们是兄弟呢。”
楚缭当年筑基时候年龄不大。容貌一直很年轻，后来就一直维持在二十来岁左右的模样。
任是这老板怎么也没有想到，眼前的楚缭，论着真实年纪，可能比他还要大上许多。
楚缭看着姜南璧，忽而低声说了一句：“这馄饨摊老板还以为你我二人是兄弟。殊不知道师尊倒还是要大上我几百岁。”
说完之后，楚缭还颇为愉悦的眯了眯眼睛。
姜南璧：“……”
不知为何，听了这话姜南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阿娆，这是在嫌弃他年纪大了？
……
不得不说，九陵上尊多想了。
楚缭只是在颇为感慨而已。
“年龄倒也无关紧要，凡人寿元几十，却也可以再入轮回，虽然前尘旧事尽忘，也未必不是好事。
为师……虽说修炼百年，却也实在不算什么。”
楚缭看着姜南璧在一本正经的解释，眼底的笑意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楚缭也没有想过，自己的师尊竟然在意这些。
正说着时，两碗热乎乎的馄饨已经被拿上来了。
“两位公子慢慢吃，我们这可是老字号，包管好吃。”老板乐呵呵说道。
他看了一眼姜南璧，连忙挪开眼睛。心里想着，这位公子也不知道是那个大家族里的公子。
一身红色不仅穿着没有丝毫的媚俗之气，反而看上去矜贵淡漠。
不过心里想着，他们这里也没有见过这种人物儿。
特别是这两人竟然还是师徒关系，更加让人觉得惊讶了。
毕竟他们的年龄看上去一般大。
凡人不知修仙事，自然也不知道修士的容貌向来都是百年如一日。
而楚缭这种，虽说几乎到了天命之年，但是她的仙途磊落，也只能说是刚刚才开始罢了。
君不见多少仙门弟子，哪怕修炼了好几百年，才不过跨入了那个境界，倒也是可以被人称得上是一声少年英才。
这家的馄饨的确很不错。
虽然虽然很少吃过这些人间的吃食，不过味觉还在，也品尝得出来，所以一时间竟然也变得食指大动。
本来也只是想来尝试一下滋味如何的，眼下却是真真正正喜欢上了。
这种寻常的吃食，很有人间的烟火气息。
不似漫漫仙途中，除了修炼也只有修炼，偶尔之间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
楚缭的的确确是很喜欢。
姜南璧哪怕是在用膳时，动作也是格外的优雅。
准确来说，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这种人间的食物了，上一次还是许多年前，他带着楚缭下了朝华仙山。
当年在那长街上，带着楚缭在酒楼里吃了一顿饭，顺便着自己也吃上了而已。
如今想来，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儿。
姜南璧以前从来都不觉得修士的时间短暂，毕竟他当年也一心只有修炼。
只想着千百年之后，修炼成仙，让朝华仙山可以维持千百年来的荣耀。
但是后来直到自己收了这个弟子，才发现一切事情才可以与众不同。
以前是他做的不够好，以至于后来也没有发现过那些端倪，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不过眼下，不会了。
姜南璧看着楚缭。只希望时间可以再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