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缭笑笑，也不点破月见尊者的尴尬，只是贴心说道：“师伯的东西贵重，还是小心保重些为好。”
“这是自然。”
不过月见尊者心中也奇怪，自己的钥匙分明贴身而带，藏得隐秘，怎么会说丢就丢。
若是楚缭知道她此时心中所想，定然会默默说上一句：“自然是因为您的私库，一早便被安排好为人做嫁衣，还哪管什么原由。”
楚缭提起酒杯，为月见尊者斟了一杯酒：“师伯可还是在研究丹方？”
月见尊者揉揉眉头，脸上露出一丝倦怠：“可不是么，这一次是一张上古残缺丹方，少了最重要的两味药，复原了三年也没得出一个结果来。”
月见尊者在炼丹一道上有得天独厚的天赋，若不然也不会在八百岁就已经是享誉九洲的炼丹大师。
自然了，到了她这种境界，将近臻境，在炼丹一道已经很难再有突破，所以近年来，月见尊者将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复原古方上。
“此事耗费精力，您还正值盛年，还原古方也不急一时。”
“话虽这样说，只是心中急切而已。”月见尊者叹了口气，“若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子能有你一半省心，我也不必如此。”
月见尊者弟子不多，大多是挂名弟子。唯独虞溪是她从凡间带回来的孩童，自小养在身边，虽说是徒弟，但那情分，说是亲人也不为过。
可惜虞溪虽说有炼丹天赋，但一向志不在此，连修炼也是敷衍了事。
月见尊者平日里没少为这个弟子操碎了心，可惜打也打了、骂也骂过，没有丝毫作用，后来月见尊者也懒得再管了，让虞溪自个儿看着办。
“七师弟虽说不太热衷于修炼，也是性情中人，何况他炼器学得不错，未来未必不能成大器，师伯你放心便是。”
楚缭诚心诚意说着。
虞溪为人是不错的，若不然也不会在上辈子厌恶钟灵韵的情况下，还救她一命。
只可惜。
楚缭眸色一暗，天道没好轮回，好人也没好报。
上一辈子虞溪死了后，月见尊者伤心欲绝，直接闭了死关，直到她去世，也没听说过月见尊者出关的消息。
月见尊者的弟子如何，她到底是知根知底，也知道楚缭说的是实话。
“只怕会生出大事端。”
“师伯，此话怎讲？如今九洲四海清平，天下盛世，各大仙门也维持着相安无事的局面，虽说偶尔有摩擦，但又怎么会无缘无故生出大事端？”楚缭纳闷问道。
楚缭死的时候，各大仙门也没有闹出撕破脸的大事，反而与朝华仙山一些弟子众志成城、统一战线追杀她这个魔道妖孽。
只是看月见尊者的神情，其中似乎也有什么内幕隐情。
“你有所不知，西南之境最近传回来信，说那边的妖族与魔族在那里蠢蠢欲动，甚至大开杀戒。我与掌门师兄商榷，一致认为这异族依旧没有放弃吞并九洲的想法，想卷土重来。”
楚缭一惊，微微睁大了眼睛，又听到她说：
“若是如此，到时候免不了又是生灵涂炭，只怕想护着你们都是有心无力。”
上一次的妖魔道之战，可谓是流血漂橹、浮尸千里，他们人修付出惨重代价，不知道牺牲了多少天才弟子！
“师伯别如此想，或许事情没这么复杂呢？”
“希望如此吧，我们也只能听天命尽人力了。”
楚缭看着眼前温婉的女子皱起的眉头，心里顿时浮起不好的预感。
《福运仙路》是一本以钟灵韵为主角的话本不错，里面经历的事儿也确确凿凿存在，只是后来省略了很多，譬如她死去之后，九洲发生了何事，却没有一一讲明。
厚重的一本书籍，除了打脸楚缭的那些情节的时间线描述得比较详细外其他的都是一笔带过。
而钟灵韵后面无缘无故的就成了救世主，最后越过她师尊渡劫飞升，成为记入史册、独一无二的灵玉大尊！
显然很不合情理。
而月见尊者的预感也未必不是真的，楚缭眼皮子一跳，心情顿时觉得沉重起来。
她生于和平年代，见惯了清平盛世。若真的引起战乱，他们这些年轻一代的弟子，是否真的有那个能耐独当一面，与九洲同渡浩劫？
那她的师尊姜南璧呢？这人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克己守礼，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楚缭想得正出神，却听到月见尊者感慨说道：“若真有那一日的来临，以九陵师弟的性子，他无论如何也是会护着你的。”
楚缭苦涩一笑，心里却想，她也希望是这样，事实上，这个人曾想要她的性命。
楚缭并非是不怨恨，只是割舍不下多年来的情谊，还有那份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愫。有些话，说出来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也是错。
楚缭点点头，面上却是无奈一笑：“师伯。”
“我们阿娆这是害羞了？我那师弟打小就宠着你，将你护得比眼珠子还要紧。”月见尊者自己斟酒，一杯接一杯喝着，还不忘打趣道，“记得有一年，你与蕴之他们贪玩，几人偷偷闯了禁止企图下山，可将九陵师弟急坏了，翻遍了整个朝华仙山也没有找到你们，最后还是你的一位师伯将你们带回来。”
这事儿楚缭有印象。
她当年不过十一二岁，还是意气风发、活泼好动的年纪。
被虞溪怂恿了几句，脑袋一发热，就与许蕴之他们下了山，谁知道那日他们闯了禁止，被困在山脚下，进出不得，恰好一位师伯从外面回来，将他们带了出来。
楚缭回到太玄峰之后，看到她的师尊站在山顶之上，一身红衣艳烈，衣袂翻飞，仿若世外仙人。只是九陵上尊当年阴沉着一张色如春花的脸，冷冷让她跪在峰顶认错，然后挥袖而去。
这一跪，就是好几个时辰。楚缭当时又累又饿，愣是犟着脾气跪了许久，最后终于忍耐不住昏迷了过去。
想起往事，楚缭嘴唇干涩，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