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缭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不过一时之间，心情就有些复杂罢了——最近发生的事儿太多，尤其她还知道了那些事情，只想着出去之后，再好好筹谋一番。最后反而将一些事情，都放在了脑后。
但是，事实上，在这里还是有一些事情，是她所不知道的。
她并不是当事人，哪怕旁人说得再是清楚，对她来说，总是还有几分不同的——就譬如，有一些事情，她共情不了。
虽然可以想象得出来那些事的凶险，却不知道到底经历了什么程度的困难抉择。
而孟璇与盛灵檀他们，两人看上去虽然精神抖擞，但眼底犹然带着青影。
显然因为这件事，而耗费了不少心神——但是一些细枝末节，孟璇不愿意说出来，楚缭去问了姜南璧。也未必会得到如愿以偿的答案。
她叹了口气。
天上挂着的那轮月亮又大又圆，白得惊人。月色皎洁，冷冷的一片落在她的身上。
楚缭看了一眼，只觉得周身有些冷。
这里是没有灵气的。
本来。
只不过经过这些事儿后，楚缭也隐约察觉到了灵气的存在。
她尝试着将这些灵力都吸纳入体内，最后却徒劳无果。
这里的灵气一感受到她的到来，就仿佛长了眼睛一样，纷纷逃离，躲避她的接触。
楚缭冷笑一声，气极反笑，心想这灵气也不是旁人所说的那般，只是任他们修炼的死物。
可是精明得很。
楚缭也不再做那些无用功——如今也是真真正正明白了，自己不可能再通过正常的法子修炼。
如果按着以前的那种修炼法子，总有一日会被天道所淘汰。最后下场凄凉。
她倒吸了一口气。
双眸里闪动的光比月色还要冷上几分。却没有人看到。
她摇摇头，然后径直回去了。
楚缭对于常曦的家还有些许印象，等到回去之后，只发现在的人全都在。
本来空荡荡的院落里，也多了几分人气，看上去不再那么冷冰冰。
姜南璧负手而立，抬眸之间就看到了楚缭的到来——准确来说，从一开始，他就察觉到了她的气息。
他眸里的冷漠疏离顿时间散去了不少。看着楚缭只是说道：“去休息一番罢了，明日我们再做打算。”
姜南璧这话说得轻巧。
淡淡的，美人如画。
倒是孟璇瞪了他一眼，末了之后，那小白眼还翻得惟妙惟肖。
楚缭：“……”
虽然也只是一会儿没见。但她总觉得这里的氛围怪别扭的，她看了一眼姜南璧，心里不由自主的想着，自己的师尊，仿佛在特意只开自己一般。
不过想着武力，孟璇与盛灵檀叠加起来，都不是姜南璧的对手，楚缭倒也不担忧会发生什么大事儿。
而且楚缭直觉——她还是不要插手眼前的事儿为好，要不然会发生一下出乎于她的意料之外的事情。
这样想着，楚缭便点了点头。
“楚姐姐，这儿的屋子你不用管我们，随意挑一间住就行。”
楚缭：“……好。”
分明他们也是一副逐客的模样。
楚缭摇了摇头，心下有些无奈，只觉得自己似乎是回来得早了。
以至于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事情。
楚缭抱着明仪剑回去时，回头看了一眼。恰好姜南璧也看了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便在半空中对视起来，借着半明半昧的月色，只觉得对方的目光里参杂着千言万语。
楚缭心中一惊，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上一眼，匆匆就进去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但眼下，自己的师尊看上去显然就脾气不是很好的样子。
自己也就不上前触霉头了。
毕竟他们之间是来日方长，楚缭如此想着，心神一时之间便涣散了。于是也就没有注意到眼前的场景——
下一刻，她的头就磕到了墙壁上。
还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楚缭一摸自己的额头，只觉得被磕出了一小片凸起。
楚缭：“……”她的额头肯定红了。而且方才的声响的确是大。
自己也竟然走神至此，以至于连眼前到底是什么地方都没有看清楚。
楚缭放开自己的手，随意走进一个屋子里，面无表情想着。
这儿的屋子收拾得很是干净，罗汉床、美人榻、竹制书架，还有梳妆台、书案，都是应有尽有。
虽然说那料子算不上很好——但是该有的都有，而且做工也算精致。
上面都清一色雕刻了芙蓉花纹。
看上去也有几分熟悉——楚缭看着这里的摆设，想着，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姚采蓉的屋子了。
她当年嫁进来的时候，也并非是一穷二白。虽然为自己赎了身，但也算是少有私产。这些应该就是她自个儿从外面订制，然后带进来的嫁妆。
可惜到头来，也没有成为给一双儿女留下什么。
由始至终于都没有常曦与常仪这一双龙凤胎的存在。也只有一对被仇恨蒙蔽了双目的怨侣，被困在这里，不得善终罢了。
对于姚采蓉的下场，楚缭还是感到很是唏嘘的。
谁也没想到当年的满心期待，到头来不仅一场空，连自己选择的良人也不可以托付终身。
楚缭想着，姚采蓉只是世间女子的一个缩影。
还有很多不幸的女子，无力反抗着自己的命运。
她看着被摆在书案上的画轴，鬼使神差的拿了出来，只不过上面画的不是姚采蓉他们，而是一双梅兰竹菊花中四君子。
梅兰竹菊，品行高洁。
只不过出现在这里，又显得多了几分可笑。
楚缭往下看，只看到了画上面的一个姚字，心中了然，这幅画竟然也是出自于姚采蓉之手。
不过她是秦楼楚馆的花魁娘子，在那处待了多年，又卖艺不卖身，总会有一技之长。
楚缭将画放到一旁。想了想，无奈的叹了口气，又抬手拿了起来，放进入梳妆台的抽屉里。
一夜无眠。
楚缭也只是闭目栖息，并没有是真正睡着了，而且隔壁还断断续续传来了孟璇与盛灵檀的争吵声。
这屋子并不隔音，只要发生了什么事儿，声音大点，隔壁就能听到。
所以他们压下了声音，楚缭听不清晰。
但是随之而来就是孟璇的一声撒娇：“灵檀哥哥，你好好疼我呗。”
楚缭：“？？？！”
她瞬间惊呆了。
这是自己可以听到的东西吗？
楚缭睁开眼睛，连忙给自己这屋子下了一个消音结界，一瞬间，哪怕隔壁将屋子拆破了，也影响不到这里来。
楚缭松了口气，耳边犹然响起那一声千娇百媚的撒娇。
只觉得有一瞬间变得脸红耳赤。她虽然没有经历过人事，但自小博览群书，一些事儿总会有一点涉及。
对于那处发生的事儿，虽然看不见，但是听着声音，也可以猜得出来些许。
“孟璇这不正经的……也不注意些。”
楚缭轻轻骂了一声。
但她下一刻又注意到了一件事。这里只有三间屋子，自己选了最右边的，孟璇他们在自己的隔壁，那姜南璧反而也在孟璇他们的隔壁。
自己都能听到的声音儿，那在姜南璧那处，更不是什么秘密了。
楚缭：“……”
两个混账。
楚缭一时间觉得思绪有些复杂，但是又不好出去看看情形到底怎样了。
第二日醒来时，草草收拾了一下，便也出去了。
依旧还是那一套装束，凤冠红裳，美不胜收。这衣裳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料子制成的，哪怕楚缭没有注意，随意糟蹋着，也没有丝毫肮脏。
反而鲜艳如旧。
楚缭心情尚且不错。
外面的院落里，开了一树的槐花，白白的一片，看上去同样也美不胜收。
原本院落很是破旧，此时也因为某种不得而说的缘故，变得干净。
楚缭出来时，孟璇与她打了个招呼：“楚姐姐，早上好啊。”
“早，孟姑娘。”
楚缭嘴角带笑，显然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孟璇看了一眼她的衣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楚姐姐，我看我与你有缘，不如送你一份礼物如何？”
楚缭：“……”
她摆了摆手，看着孟璇眼里变化莫测的光，只觉得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便说道：“不用……”
话音未落，只看到自己手中被塞了一个精致的盒子。
楚缭：“……？”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孟璇含笑问道。
里面放着一个吊坠，挂着一枚淡紫色的晶石，看上去颇为美丽。
是那种小姑娘一眼看上去就很喜欢的首饰。
楚缭：“……”但送这种给她也没什么用，毕竟楚缭长这么大，也没带过几样首饰。
她身上唯一算得上是佩饰的物件，也只有那枚象征着朝华仙山首席地位的玉牌。
孟璇笑眯眯说道，上下打量着，眼里的得意之色几乎都要溢了出来：“楚姐姐，你喜欢吗，这可是人家千挑万选才想出来要送给你的礼物啊。”
楚缭：“……”
人家一番好意，自己当然也不能说出一些什么扫兴的话，便笑了笑，真诚说道：“喜欢。”
孟璇眼里笑意更深，直接从她手里夺过那枚吊坠，挂在她的脖子上：“那就好，你可得好好带着，万一姻缘来了，那可就挡也挡不住了哦。”
楚缭任由她的动作，不知道怎的，只觉得她话中有话。
随之而来又觉得有些好笑，难不成一枚吊坠还能为她带来一段好姻缘不成。
孟璇眼看着楚缭出去了，拍了拍手，忽然之间说道：“糟了，忘记告诉她这吊坠的使用法子了。这万一楚缭这榆木疙瘩猜不透，那这礼物可不就是白白送了？”
不过孟璇捏着自己手里的玉瓶，眼里的笑意更真切了几分，甚至是有些变化莫测。
自己送给楚缭这一份礼物，本来就是别有用心，原本只是想着膈应一下姜南璧罢了。
只不过楚缭这礼物，回得却是真心实意。
里面的药，哪怕自己不懂，也看得出来这是上好的药。
孟璇：“……”
她转过身时，正好看到盛灵檀在门口处，神色不善盯着自己。
因为某种因素，连那双好看的眸子也微微眯了起来，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
那脾气，看上去甚至有几分像姜南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