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这两人眼下在这里，就仿佛在大眼瞪小眼一样。
让人感到颇为扼腕。
而现在，刚好又正好一起开口。顿时之间，两人都觉得有些尴尬，脸上纷纷露出了一种颇为微妙表情。
毕竟一个人想着有话说……
而另一个人却开口下了逐客令。
两句话相撞在一起，充满了极致的矛盾，又怎么会不让人觉得尴尬呢。
楚缭蹲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抽了抽嘴角，眉宇间带着一丝无奈，说道：“那我先回去了。”
恰好姜南璧又开口说道：“你有何事？”
楚缭：“……”
姜南璧：“……”
绝对没有比这一次更为尴尬的对话了。
楚缭都已经想找一个地缝，让自己彻底钻进去了。没想到……更为尴尬的还在后面。
楚缭：“……”
最后还是姜南璧叹了口气，摆摆手说道：“有话你便说吧。”
姜南璧不愧比楚缭多活了几百年，就这份气度，哪怕如今的清醒尴尬到可以盖上一栋小竹楼，还是风雨不动安如山。
全身上下充满了大能的气息。
楚缭自愧不如。
她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师尊，确定姜南璧尚且在等着自己开口的时候，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语调。
说道：“弟子不久前，曾在那幻境了做了一个梦。”
“本来也是有些稀奇，”楚缭刚说着，语调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显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平静，“弟子看到你又新收了一位新徒弟。”
“那人您也认识，便是先前在我们的太玄峰下……聚众闹事的那一位。”
“她进去之后，弟子身边就发生了不少算得上是诡异的事儿，那名声也变得越来越好。”
“直到后来，被迫背叛出了朝华仙山，后来更是被她用你的剑穿心致死。”
这时候，姜南璧忽然猛地抬头。
一扬袖子忽然说道：“荒谬。”
他的神情不似平日里那么从容，反而多了几分无措。
似乎真的被楚缭说出来的话给吓到了。而下一刻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又转过身去，背对着楚缭。
双眸慢慢变得猩红。
一切都是悄然进行的，楚缭也没有注意到那一丝的不对劲。
还以为自己的师尊只是单纯的被她的梦给气到了。
毕竟这一辈子姜南璧对自己悉心教导，也从来没有做出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儿。
此刻一听到这话，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反应罢了。
楚缭看不到他此时的神情，犹豫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弟子在梦中，犹然感到那把太玄剑如此冰冷，只怪当时识人不清，所以被人夺了性命也是咎由自取。”
楚缭的确是有过这种想法。
若是自己足够强大，那些魑魅魍魉又怎么会让她一次又一次吃了大亏。
但对于钟灵韵，她后来是的的确确感到了恨意。
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楚缭又自顾自说道：“那梦境的确很真实，以至于弟子有一段时间都颇为心神不宁。”
一个不注意，楚缭便露出了些许蛛丝马迹。
可惜姜南璧此时也正心思不宁着，压根就没有注意到楚缭话中的矛盾意思。
“然后呢？”
他开口问道。
音嗓嘶哑得可怕，在楚缭看不到的角度急，眸子已经泛起了一片猩红色。
看上去大有走火入魔之意。
只不过他在苦苦压制着罢了，也没有察觉得出来。
放眼如今，知道姜南璧有走火入魔趋势的，也只有他的掌门师兄罢了。
楚缭笑了笑，眸里下一刻却多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说来也奇怪，本来都已经结束了，后来弟子又做了一个梦中梦。”
若是要形容起来，那应该也算是梦中梦。
毕竟上一辈子的事儿，全部都是大梦一场，躲避不得。
“梦里弟子看到师尊并没有想杀弟子的意思，只不过太玄剑却是被那小人蒙蔽了。无缘无故就下了死手。”
她本来以为，若是没有姜南璧的授意，钟灵韵一个小小的元婴期，又怎么会驱使得了那把历代太上长老的本命法器太玄剑。
却没有想过，钟灵韵来历不明，本身就会一些让人心惊胆战的手段。
若不是在梦里看到了这一次的事儿，楚缭过于永远都不会无意之中窥得真相。
楚缭语气忽然柔和下来了，抬起头来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这个人，脸上难得露出温柔。
“那梦境就是梦境，梦里的事儿的确不会上演的，对吗，师尊？”
楚缭说出这句话后，情绪难得有些紧张。
以至于她袍袖下的手都在颤抖着。
只不过因为幅度太小，自己又无心在次，所以没有发现罢了。
姜南璧：“……”
都说当局者迷。
姜南璧此时只觉得心情很是复杂。
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回应她的话，平静下来之后，听着楚缭的问题，只觉得一瞬间天崩地裂一般。
便呵斥了一声：“荒谬，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不好好修炼，到底在想着什么。”
楚缭听着后，忽然间就笑了出来。
一下子便明白姜南璧的意思了。
他这是脸皮子薄，一些话不好意思说出来，所以选择了另一个说法——楚缭听得懂就对了。
因为恼羞成怒，但心中又颇为舍不得，以至于连这个呵斥都是轻飘飘的。
若是往常，楚缭说不定会当真了。
而现在，她只想笑。的确，也真的这样做了就对了。
虽然没有听到自己想听得那一句话，不过楚缭也知道适可而止，要不然将这个人一个劲儿逼着，最后吃亏的到底还是自己。
也幸好楚缭此时没有看到姜南璧的神情，要不然定然会被吓了一跳。
那双眸子，因为往事历历在目，仿佛看到了满地的尸体而变得愈加猩红。
透着一股子杀气。
只是忽然之间，听见了楚缭那一闪而过的笑声，一下子回过神来。
眸子里的猩红也一瞬间都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姜南璧又听到楚缭继续说道：“只是那钟灵韵本来就不是良善之人，又善用那些好听的话儿。”
接下来了……呢。
他听不清楚了。
只不过犯过一次的错误，自己到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犯第二次了。
于是只是冷冷淡淡说道：“那等心怀不轨之人，不会入太玄峰。”而后又补上了一句，“为师没有再次收徒的打算。”
楚缭有些惊讶。
她自然是知道姜南璧心中的想法的。毕竟这一辈在那种情况下，姜南璧也没有将钟灵韵收入太玄峰——
变朝华仙山的太上长老若是想收一个人为徒，定然是不会在意他人的言论了，只会风行雷厉的将想法付诸于行动之中。
所以上一次……楚缭虽然心中好奇，但是也知道姜南璧不会让那人踏入太玄峰。
如此楚缭也松了一口气。
毕竟无论是因为哪种缘由，她大抵都不愿意看到那个人罢了。
但是这一次让楚缭感到颇为惊讶的是，自己的师尊竟然降尊纡贵与自己解释了。
谁都知道——
九陵上尊最是惜字如金。
甚至在闲暇时候，月见师伯有了那个兴致，还会调侃姜南璧，说他白长了一张美人脸，却是个一声不吭的闷葫芦，不知让多少貌美如花的女子为之叹惋。
但这也看得出来，姜南璧平日里性情冷漠。
“嗯。”楚缭想起之前发生过的事儿，又说道，“之前收过一道七师弟传来的传音符，说是那钟灵韵手段好的很。”
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让许多师弟们为了她争风吃醋。”
姜南璧：“……”
他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事儿。
不过听着楚缭口中的七师弟，想着那人应该是月见师姐的弟子虞溪。
便说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若是不喜欢，回去之后，将她打发到外门那里去罢了。”
楚缭这一下子倒是惊讶了。
那钟灵韵好不容易才进了陆一言那里，要是回去之后，平白无故发现自己被挪去了外门。
说不定那一瞬间，就会提着刀砍死她了。
楚缭虽然心动于这个想法，却也知道那钟灵韵目前也没有做出什么让她受到伤害的事儿，大抵是行不通的。
姜南璧开口，别说是外门，哪怕是夺了她的性命也不在话下。
但是……
这倒是更显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毕竟无缘无故的……
楚缭叹了口气，只是说道：“这倒未必，至少目前为止，她也没有犯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师尊，天色已晚，不如回去罢了。”
楚缭看到天边的红已经一点点消散。只剩下那一点点儿余晖，让人看了只觉得有无限的感慨。
姜南璧也觉得这个主意甚好。
便点了点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原地。
那速度快到让人觉得惊讶。
楚缭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心中不解，喃喃自语道：“难道是因为自己今日问的问题太过于荒唐了，所以生气离去罢了？”
说完后又否认了自己的说法。
姜南璧若是真的生气了，说不得自己已经被惩罚了。哪里会是这种求之不得的离去之感。
但是姜南璧的工作，也未免古怪了些许。
“……”
楚缭又哪里知道，这种异样的确是来自于她所说的话。
若是平常的师徒，听了这话，说不定就甩袖离去了。
毕竟楚缭话中的又不是什么好意思——但姜南璧却听完了她的阐述。本身就有些不可思议。
只是她当时心神不在那处，又急着说出来，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罢了。
楚缭叹了口气，心里想着自己便不回去打扰自己的师尊了。
她心里突然之间就想起了姜南璧之前的伤势——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也是姜南璧平日里看上去没有丝毫的异样，所以看着并无大碍。
但月见尊者的话却犹然在耳。
楚缭看着已经开始暗沉下来的天色，慢慢往回走，心里想着，自己要不日后多出去寻找一些珍贵灵草，拿回去请月见尊者炼制丹药罢了。
楚缭越想，便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只不过那也应该是死后的事儿了——毕竟出来之后，下一趟就是那大奉朝了。
楚缭掐指一算时日，尚且有一段时间。
往回走的时候，正好看到孟璇来慢悠悠朝着她走过来，一看到她，脸上还消防出一个颇为明媚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