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林晓就恢复了之前的冷漠,她的东西萧遥都收拾得很好,背上行囊牵着马没有目的地走。
萧遥就一直在后头跟着,两个人始终隔着数丈远,林晓在茶棚饮茶,他在棚外喝水,她去酒楼用餐,他在外头吃着干粮,有一夜她梦中哭醒,推开窗户发觉外头一棵树上有一个人蜷缩在那儿。
林晓心想,人都爱用楚楚可怜形容女人,可是她觉得男人才是最会装可怜的,霍青山会用孤单的背影唤起她的同情,萧遥就在这儿用落魄的行为让她怜悯。
次日她终于动摇了,在客栈大堂用餐,对着门口的桌子她点了三菜一汤,让人摆上两副碗筷。
萧遥缓缓进来坐到她旁边,脸上是极力压抑的浅浅笑容。
林晓道:
“你盘缠够吗。”
萧遥道:
“够的。”
霍青山在工钱这方面是很大方的,而且他们饮食出行都是公款,钱无非用来吃喝嫖赌。他有心存钱,真的攒了一大笔。他的衣物信物佩剑佩刀都上缴了,那些棉袄大氅却是十一他们送的。
托了番罗之战的福,他们几个跟着霍青山上了战场的因为立了功纷纷有了身份,算是霍青山的党羽了。
林晓道:
“我看你天天餐风宿露的,还以为你没钱了。”
萧遥道:
“我只是想保护你。”
林晓道:
“那也不必这样委屈自己。”
萧遥道:
“习惯了。”
林晓深深吸一口气,萧遥的这些话一字一句都是她的负担。
林晓道:
“我们可以一起走。”
萧遥露出点喜悦之色,林晓道:
“但这不代表什么,只是现在天气冷了,你要是冻死在路上,我会内疚。”
萧遥道:
“我知道。你不必有任何负担,你甚至可以忘却我从前的身份姓名经历,把我当成一个在路上认识的陌生人,我机缘巧合救了你,我们聊得还算投缘,目的地又一致,于是结伴而行……”
林晓便与萧遥结伴而行,萧遥的武功是远胜于他的,而且他身材高挑结实长得方正,跟肤白纤细的林晓形成鲜明对比。萧遥道有他在,林晓穿女装也不碍事的,可是林晓仍然是男子装束。
直到了安州她才换上女装。
她来安州主要是为了看学堂的,因为里头不少人都认识她,所以只在外头打听了,学堂进展得比她想象的好。
她怕自己的事影响学堂的声誉,好在有卫萄,现在英华学堂的校长是她,还有蓝妘也来授课,地位还是有的。
这个位置本来是蓝妘来当的,她是瑞王妃,又生下皇长孙,可以说是地位斐然。
偏偏如此,她不能坐这个位置。
学堂教书的很多是名门闺秀,她做了校长结交那么多人家,往好了说是心系那些可怜女子,劝导女子向上走,往不好了说就是借着教书育人的名义结交大臣。
瑞王现在年纪渐长,皇帝膝下子嗣不多,是忌讳。
但是这些不是林晓考虑的,她把学堂教给卫萄纯粹是因为信得过她,同时程磊与霍青山关系好,也不会为这个和卫萄有嫌隙。
林晓想着走到了红尘楼之前,看着那雕梁画栋,回忆瞬间又涌上心头。
这红尘楼是凌朝的宫廷建筑,保留下来后也是给皇权富贵欣赏的,平民只能在外头看着。
里头还挂着林晓很爱的那副字画。
一切微尘里,宁言爱与憎。
到现在林晓也没弄明白是读“níng”“nìng”还是“zhù”
现在她手上有个高仿,也不知道正品怎么样了。
她是不能再进去看了。
……
那副正品字画早早已经到了公主府里,到了霍青山手上。
这是皇帝送他的生辰礼,他并没有直接问皇帝要,只是把在安州逛红尘楼里和林晓对于魏王留下的“一切微尘里,宁言爱与憎”的含义探讨分享给了皇上,皇帝看他喜欢就派人将其取来给霍青山做生辰礼。
霍青山本来打算将它送给林晓的,他知道林晓很爱这幅字画可是不好意思将其占有,但他好意思。
他要这个东西没有什么难的,虽然魏王的作品是太祖皇帝忠爱的,可是太祖皇帝去世百年了,又不能把陵寝打开给塞进去。
现在霍青山的寄托只有它了。
他没有把它悬挂或者珍藏,而是每晚抱着它睡觉,好像在回忆和林晓的过往。
林晓没有什么特别心爱之物,有的都被她拿走了,于是她把自己丢下了。
林晓走了有十天了,也不知道到了安州没有,她一个人可能走得慢些,也不知道会不会遇上危险,但是十二会豁出性命保护她的。
没有了霍夫人这个头衔,盯上林晓的应该是一些劫匪混混,那她自己都能应付了。
她调养了几个月的身体,应该康复不少。
这一天休沐日不用上朝,霍青山自从林晓要和他分开后后再没参加过谁的酒席,程磊添丁他都没有祝福,贺礼还是蓝柏替他送得。
现在霍青山不上朝的时候,每天醒来就带着字画去了晓雅斋,一坐就是一整天,端进去的茶饭端出来不过略动两样。
于是今天丫鬟给他穿衣的时候,发觉之前量身打造的衣服腰带宽大了些。
霍青山整个人消瘦了一圈。
他看着镜中自己露出不悦神色了,目光质问怎么穿得这身衣服。
太过华丽了。
自林晓离开公主府后,霍青山总不穿新衣服,颜色也是深刻得好像被墨汁浸过一样,配上他这不笑时如矜贵水墨画高山巍峨雪的脸,真是让人见之就臣服屈膝。
书颖道:
“今日是乔娘子、艾娘子进门的日子。”
清河为他精心挑选的两个女子,选得良辰吉日,今天就要入公主府了。
霍青山完全不记得这件事,清河好像给他送过画像?没印象了。
他把腰带粗暴扯开,将衣服摔在地上,喝道:
“滚。”
她们吓得跪在地上,现在连忙把衣服腰带卷了退出去。
书颖玉砚伺候霍青山久了,了解他的脾气,并没有像对林晓那样好,现在他越发阴晴不定,不敢越雷池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