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清禾十八岁生辰那年,夏国皇帝送她了一柄佩剑作为生辰礼物。
佩剑玄铁制成,剑身极重,上面刻着花纹,闪着寒光。
普通女孩子看到它,且不说会不会害怕,一个女孩子收到这样的礼物,定是不会太高兴,然而不能拿女孩子的标准来衡量容清禾。
夏国皇帝起先还怕容清禾拿不动那把佩剑,结果她轻轻松松地举了起来,还即兴舞了一段剑法,惊艳了全场。
等到晚上,众宾客都散去,容清禾斜躺在椅上,听着芷琴给她报各位宾客送的礼物清单。
夏国是国力排在前五的大国之一,身为夏国唯一的公主,且极受皇帝皇后宠爱,她的生辰,并不只有夏国的朝臣来庆贺,还有周围一些邻国也会派使臣前来。
他们代表的都是一个国家的脸面,送的礼物大多都华而不实,容清禾都用不上,有的甚至摆都没地方摆。
“素寒国天女石像两尊……”
容清禾:“……”
素寒国人信奉天女,向来又依附与夏国,在素寒国,天女石像是送给最尊贵的客人的。
容清禾尊重他们的习俗,可是看着院外立着两尊五花大绑在推车上的、几人高的石像,不知该说什么。
那石像高大,精致,是新雕刻出来的。
前些日子她还听说,素寒国内乱,如今素寒国国主的弟弟拥兵自立,与素寒国国主争权夺势,素寒国国主被这一忽然变故打击的毫无还手之力,派人向夏国求救。
容清禾叹息:“也为难素寒国了,自己尚且还有内乱,还能腾出功夫打造石像给我庆生……罢了,把它们挪到后院,找个地方搁起来,派人好生看着。”
门外侯着的几个家仆领命而去。
芷琴继续报着清单,“盛国……”
只是听到了两个字,容清禾就猛地坐直:“我不想听了,拿出去吧,等你什么时候空下来了,自己清点。”
芷琴知道是为什么,也没敢多问,收起清单出去了。
容清禾瞧着天也暗下来了,匆匆用过晚膳,就准备睡了。
她一直在康宁公主府住着,也很少回宫里了。
她一回宫,满宫的人都只会催她找个驸马嫁出去,或者就是问她为什么这么大了还没有驸马人选,还不打算安定下来。
那都是长辈,她又不能反驳,又不能说什么,干脆就不回去,在公主府作威作福……在公主府享受生活,不舒服吗?
抛开刚才芷琴提起盛国的糟心事,这一段时间过得似乎挺顺心的。
睡前容清禾喝了一碗牛乳,眨巴眨巴嘴,躺下去掀开被子蒙住头就睡,把残局留给侍女收拾。
容清禾迷迷糊糊刚睡着,被一阵拍门声吵醒,她眼睛都还未睁开,芷琴便掀开了她的被子,着急道:“公主您快起来看看啊!永乐公主来了,正在大厅哭着呢!”
容清禾瞬间清醒,一骨碌爬起来了,忙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刚过了亥时一刻。”
这个时间,永乐公主是绝对不会外出的,一是怕驸马多想,而是她本身就不是一个多爱出门的人。
她现在拜访,还哭了,定是出了什么事。
容清禾衣服都来不及穿,匆匆穿上鞋子,裹上斗篷便跑了出去。
因她只穿着中衣,路上的侍女家仆都不敢看她,跪至道路两旁低着头,等她通过。
大厅内,永乐公主坐在主位左手下位,趴在一旁小桌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的侍女站在她身后,不断安慰她,也是泣不成声。
容清禾急忙上前,她先看到了永乐公主的侍女两边脸颊鲜红的巴掌印,她嘴角还挂着血丝,头发也被人揪乱,狼狈不堪。
容清禾觉得事情不会太简单,问:“你这脸是谁打的?”
侍女哭道:“是老夫人打的。”
她口中的老夫人,是驸马于昇的老娘。
永乐公主听到容清禾的声音,抬起头,扑到容清禾怀里,边哭边道:“清禾,这日子我是真过不下去了!”
她抬头的那一瞬间,容清禾看到了她的脸上,也有一道巴掌印。
容清禾的手有些颤抖,她问:“这也是于昇他娘打的?”
永乐公主只哭,没有说话。
她这个表现,容清禾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果然,永乐公主的侍女道:“是驸马打的。”
果真是于昇!
这个人,他还不知悔改!他以前承诺的那些话都是当放屁了吗!
容清禾咬牙道:“他为什么打小姑姑,现在他在哪里?”
侍女道:“公主与他争执了几句,老夫人忽然赶来,骂公主是庶出贱流,还辱骂公主的母妃,公主气不过,还了几句,驸马便打了她,还说让公主滚出去……”
永乐公主哭道:“与他成亲这么久,也就刚成亲的时候他对我好一些,后来他就变了,他不许我和别的男子说话,今日我不过在你生辰晚会上与大姐夫说了几句话,回府他便开始骂我……我真的是受不了了……”
容清禾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她总不能说这都是永乐公主的错吧。
当时杏儿那件事的时候,她就觉得永乐公主不能再和他过下去了,可她身为后辈,怎么能说这种话,且母后说了,只能等小姑姑自己醒悟,如今看来,她是真的醒悟了吧。
容清禾觉得于昇该死,心疼永乐公主的同时,她居然觉得永乐公主终于要解脱了。
她轻声道:“他敢打你,我去砍了他的手。”
说着,容清禾就打算转身出去。
永乐公主拉住她,摇头:“别啊清禾……把事情闹大了,皇兄就会知道……”
容清禾问:“你是不想让我父皇知道?这简单,你就在我府里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容清禾换好衣服,让芷琴好好守着永乐公主,命太医去给永乐公主看伤,自己取出佩剑,骑上一匹马出去了。
永乐公主府对于容清禾来说,向来是畅通无阻的。
虽然于昇他老娘早就把永乐公主府能换的人都换成她自己的人了,但他们照样惧怕容清禾,守在永乐公主府门口的几个人看到一个女子骑马飞驰而来,本想装装架子,拦下她,结果一看是容清禾,又急忙退下去了。
容清禾停在永乐公主府正门口,下马,对门旁的几个侍卫道:“看好它,我出来它若是有一丝不对劲,你们都别想活。”
几个人唯唯诺诺地点头答是。
容清禾走进永乐公主府,拽住一个侍女问:“于昇现在在哪里。”
侍女惊恐道:“驸马和老夫人在厨房……”
侍女的话都还没有说完,容清禾松开她往记忆中永乐公主府的厨房走去。
厨房里,于昇和于夫人坐在一起,于夫人捧着一碗面边吃边骂,吐沫星子横飞,时不时还能喷出一两个面块。
“贱坯子脾气倒是不小,骂她两句还敢管嘴了,打她一巴掌居然还敢跑,有本事就别回来,回来看我不打死她!”
于昇黑着脸道:“娘你别说了,这事本来就是你不对,你怎么能骂她母妃呢。”
于夫人把筷子往餐桌上一拍,嘟囔骂道:“你这是为了那个外人在说我?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我说她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如今她都敢跟你顶嘴了,以后还指不定是什么样子呢!你要记住,不是有个公主的名头就是真的尊贵了,她不过是庶出的公主,还是个不受宠的,像人家康宁公主,那才叫公主!”
容清禾踢开厨房的门,惊的厨房里的人都转头看向门口。
厨房里,于昇和于夫人坐在餐桌旁,两个厨子立在后头,还有两个丫头在一旁侍候,活脱脱一副主子的模样。
餐桌上摆着八菜一汤,其中六个都是荤菜,而于夫人就这那碗面条,吃的满嘴流油。
容清禾冷笑:“本公主怎样?你也敢随意评论本公主?”
于夫人看到容清禾出现在门口,急忙起身,把手上的油渍在身上抹了抹,道:“呀,康宁公主,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我们这正吃着呢,您吃了没?一起吃点吧。”
她嘴角还粘着一小块面条,看的容清禾一阵恶心,她拿出手帕捂在口鼻处,往后退了几步:“别靠近本公主,别把你身上穷酸的气息染到本公主身上。”
于夫人谄媚的表情忽然凝固起来,碎了一地。
她道:“康宁公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这话是看不起我们吗?我于家好歹也是救了陛下的!”
容清禾冷笑:“对,本公主看不起你们,救了我父皇的是于老爷子,不是你们这对借着于老爷子名头作威作福的母子!”
于昇猛然站起来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娘!”
容清禾没有理他,扫视着餐桌上的菜色,伸手掀翻了餐桌。
“你们过的倒是挺惬意,打了我小姑姑和她的侍女,你们像没事人一样吃着喝着,还敢议论本公主……本公主拔了你们的舌头怎么样?”
于夫人想骂人,却碍于容清禾的身份没敢骂,冷着脸道:“这是永乐公主府,康宁公主还是请回吧。”
闻言,容清禾眯眯眼,把佩剑丢到一旁灶台上,佩剑的重量把灶台砸出几道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