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个医者详细的检查,确认夏此安和李谭毅没有外伤,只是有点受凉而已。
不一会儿,两碗热腾腾的姜汤端了上来,摆在了夏此安和李谭毅的面前。
李谭毅皱皱眉头,一口气把一碗喝了下去。
然后回到给他准备的房间休息去了。
夏此安看着这碗姜汤犯了愁,她平时倒也不挑食,但就是最讨厌姜,不管是姜糖还是姜汤,她都不喜欢,十分不喜欢。
“那个,我听说喝一些预防风寒的药对于着凉什么的最有效了,不如让医者为我开一帖药?”夏此安试探地问道。
是,她宁愿吃药也不愿意喝姜汤。
裴绍看着手里的书信,道:“是药三分毒,还是喝姜汤吧。”
夏此安尴尬地笑一笑,手捧着碗,就是不往嘴边送,又道:“我听说宁城城中还有一些残余势力在抵抗,你是不是需要去看一看,指挥后续工作?”
这一次攻打宁城,是使了声东击西和里应外合的计策。大部队在宁城南方城门发起进攻,然后裴绍率了一队人马自山林闯入宁城内部,城内城外征战一夜,这才拿下了宁城。
裴绍执笔回信,“不用了,随我一起来的是宣城军的校尉,他对于这些事游刃有余,不需要我去指挥督导。”
“啊,这样啊……”夏此安吹一吹碗里的汤,“那你就没有什么其他的事了?我们的人才占据宁城,不是应该有很多事要处理吗?”
“我正在处理。”裴绍好像已经写好了信,将信纸折好塞入信封,以火漆封口,然后又开始写下一封。
“哦。”夏此安环顾四周,“这里是宁王府的寝殿吗?我还没有来过这里呢。这是我的房间还是你的房间啊?”
“我的。”
“这样啊,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我的房间,你慢慢忙。”夏此安边说边端着碗就要出去。
裴绍终于抬眼瞧了她一眼,“站住。”
“啊,裴长史还有什么吩咐?”夏此安玩笑道。
“你就留在这里。”
“什么?”
裴绍重复一遍,“你就留在这里。我没有单独为你准备房间。”
“为什么啊?”夏此安不明白。
“因为你的身份。”裴绍耐心解释,“现在除了我和世子,还没有其他人知道你皇后的身份,所以就算单独为你安排住处,也没有合适的理由安排侍卫保护你。如此,还不如将你安置在我这里,至少还有侍卫昼夜巡逻,安全些。”
确实,皇后的身份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自己可以保护自己,那些侍卫还不如我呢。”夏此安多少还是有些抗拒与裴绍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她有些拘束。
“万一有什么意外,也免得你寡不敌众,就在这里吧。晚上,我去外间休息。”
夏此安自小在男人堆里长大,对于男女大防没有那么计较,“我倒是不在意这个。我是说,你在这里处理公务,我帮不上忙就算了,不能添乱吧。不如我去李谭毅那儿,你看怎么样?”
“这话你也说的出口?”裴绍冷冷地瞥她一眼。
“呃……”哪里不对吗?
相比之下,那个侄子好歹是自家人,比这个外人强多了吧……难道不是吗?
不过夏此安不敢多话,还是乖乖坐回座位上,看着手里那碗姜汤发愁。
半晌,裴绍开口道:“实在不想喝就放下,哪那么多话。”
夏此安虽然被训了但也很开心,欢快地放下了碗,还往远推了推。
裴绍看到了,轻轻一笑,继续低头书写。
“你赶来的真是时候,我还以为,你不会管我的死活了呢。”可能是心有余悸,夏此安轻声道。
他微微一怔,“你是大齐的皇后,我怎么会抛下你不管。”
“你之前不是因为我让罗生假死的事而生气了吗,所以我觉得你该是不乐意来救我了。”
这话真是孩子气。他作为臣子,肩负保护君上的职责,做事怎会凭心意胡来呢。
“若是不乐意管,我也不会一路追来,直到宁城了。”他道。
夏此安点一点头,也是呢。这么远他都追来了,应该是不气了释然了吧。
“是如何与世子遇到的?”他问。
这虽然只是昨天的事,但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夏此安认真想想,“我们是昨天白天遇到的,那孩子大白天穿一身黑衣,可扎眼了,还被王府的侍卫,哦,不,是被赵文蒋的亲卫追着,要不是我搭救他,估计就很难脱身了。之后,我去了地库查探情况,出府后又碰上了他,我觉得或许两人配合会更有胜算,所以就叫了他一起。”
“这么多年没见,你倒还记得他的样子?”
“嗯……总之是有些相像的。”这点她没有细说,她不知道李谭毅这些年容貌的差别有多大,说了没认出万一让裴绍起疑可就不好了。
裴绍淡淡道:“他这些年确实没有什么变化,不过他没认出你却有些意外。”
“这也没什么。大约是我不太像小时候了吧。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女大十八变嘛。”她总不能承认是自己长的不像张栖梧吧。
裴绍认真打量她一会儿,道:“确实……与小时候不像。”
嗯?他见过张栖梧?
一个是当朝长史,丞相之子,一个是郡主,定北侯之女,这两人的身份,应该很少会见到对方才对啊,就算是宴会上,应该也不同席的。他们是在什么场合下见过面呢?又发生了些什么呢?
夏此安面上装的很淡然,微微笑着问,“你还记得我小时候长什么样子?”
裴绍看看她,“当然记得。”
完了,相处了快半年,她才知道裴绍曾见过张栖梧,而且似乎对于张栖梧的样貌记得很清楚啊……
这……骗过了舅舅骗过了侄子,没想到裴绍不好骗啊。
“怎么不说话了?”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问道。
夏此安还是一样的镇定,“我怕打扰你。”
“只是随便闲聊两句而已,这还打扰不到我。”他道,“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见到我的事吗?”
!
这是故意问的吧?在试探她?
夏此安佯装思索,半晌才道:“……不记得了,你不如说说,看我能不能记得起来。”
裴绍没有看她,在桌案上整理着那些信件,“是吗?”
“说说啊。”夏此安撒个娇,掩饰自己的紧张和不安。
“没有的事,让我说什么。”
没有……没有的事?
“我们,没见过吗?”夏此安歪着脑袋小心翼翼地问。
裴绍很严肃地回答,“没有,我们从前没有见过。”
“那你方才说——”
“我逗你的。”
……
好吧,她实在是有些吓到了,仅此而已。
夏此安在房间里走走,又回到之前的话题,“还好我提前找到了参与王府修建的技师,然后掌握了王府的地图还有暗道什么的,不然哪里这么容易就毁掉了火雷,还能抓到赵文蒋。”
“技师?我听说,当年的那些技师都不在了。”
确实是这样。当年参与修建的技师工匠,被皇室集结在一处,参与其他府邸的修筑,后来都被安排在顺京城郊居住,到现在已经没有几个在世了。修建府邸是大齐迁都到顺京之后的事,这么些年过去,曾经的那些人大多已过世了,就算还有在的,为了避免麻烦,也都隐姓埋名,难以找寻了。不过,新平阁对于这些秘事,是有记载的,夏此安也是因为曾经看过阁里的记录,才会直接找到江倦秋,向他要人。
当然,新平阁的事是不能如实告诉裴绍的。
“我也是问了江倦秋,他才说他的军营里有这么一位。”
“哦?那真是巧了。”
“是啊,真巧。”夏此安看着脚尖,“所以说,江倦秋是个可造之材啊,脑筋很活。”
裴绍也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轻轻笑出声,随口问道:“殿下这是在夸江统领?”
“嗯。”夏此安眉眼弯弯,“别看他是个粗人,但是心思很细的,做事也很有章程。”
她没有提起自己被江倦秋绑走的事,她心底里总觉得,裴绍要是知道了,定会觉得很丢面子,且会认为江倦秋太放肆了,保不准就会给江倦秋使绊子。而江倦秋是个老实人,性子直,其实没有恶意。
裴绍终于把手头的事处理好了,缓缓起身离开桌案,“我打算后日启程回京,殿下觉得如何?”
他似乎又开始称呼她为“殿下”了。
这人的情绪真是多变。
夏此安答:“都可以,你定就好了。我随时都可以动身。”
“不需要多休息休息吗?”
“也没有受伤,休息一天就好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也好,等我明日处理好城中交接的事务,我们就启程。”裴绍道。
交接?和谁交接?听他的意思,是已经计划好了。
“你打算把宁城交给谁?”她问。
“自然是大将军李镜源。”
李镜源?
夏此安抿抿嘴,“你已经通知他了?”
“尚未。”
夏此安松一口气,“不如,交给宣城军暂时驻守管理,反正李谭毅也在宁城,就把他留下来好了,也省了你再派人送他。你说呢?”
裴绍当然明白皇后的意思,她还是在防着李镜源,当然该防,不然他或许就是下一个赵文蒋下一个定北侯,等他功高盖主的那一天,谁也奈何不了他。
可是,李镜源是最合适的人选,一个可以镇压住叛军的人。
李谭毅也能征善战,但是他毕竟年少,资历不够。
夏此安见裴绍犹豫,道:“是我无理取闹了,你不必理会我,还是按照你之前的计划做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