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绍看看手上的血迹,说了声“不碍事”。
夏此安心里很不是滋味,又愧疚又后悔,自己明明已经看到了路上有滴落的血,也猜测可能会是裴绍受伤了,最后却单凭他自若的形态就判断他无事,自己也太大意了。
反观他,虽然受伤疼痛,却还是担心她甚至为了等她而守在门口……
自己真的是很差劲了。
这样想着,夏此安愈发地愧疚低落。
“真的没事,小伤,殿下先去休息吧。”他到现在还是在为她着想。
夏此安实在是无法忽视他的伤势去休息了,“你先把衣服脱下来,我看看伤的怎么样了?”
如果实在严重,只能去请医者来了。她只是会处理一些小伤口,身边也只有普通的金创药而已。
“不用了,等辽鸢回来,让他帮我——”
“快点。”夏此安已经找出了伤药在等着他。
裴绍伸手解了一下衣带,又停住了,为难道:“这样……不好吧。”
“你又不是女孩子,怎么这么害羞,这有什么呀。”夏此安催促他,“快点。”
裴绍在她的再三催促下慢慢解开了衣带,褪下了一只袖子,露出伤处。
“嘶。”夏此安看到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弄成这样的?拿什么伤的啊?”
伤口在大臂,破裂的口子不大,已经结住血痂,但是四周已经肿了,甚至连肩膀和小臂都是肿的,肤色泛青紫。
那伤口裂开的形状不像是刀剑割的或者是刺的,那是应该很奇怪的伤口,夏此安以前从未见过。
“这到底是怎么伤的?”她一边在伤处撒上药粉,一边问他。
“我也没有看清是什么兵器,他们很快就被穆逻的人都解决了。”他说,“我们发现刺客之后,我留辽鸢在酒窖,自己去外面查探情况,然后就发现了几个刺客。”
夏此安接话道:“就是那几个被穆逻他们解决了的刺客?”
“对,现在想来,他们的目的很有可能就是引我出去,然后杀了我。”裴绍道,“伤我那人使的不是常见的武器,是一个带铁链的钝器,钝器的一边有利角,可以割伤皮肤。我也是没有防备才会被伤到,那之后穆逻他们就到了。”
药粉撒好之后,夏此安打算用活血化瘀的药给他揉一揉红肿的地方。她把药粉撒进酒里,融合好之后,在手心搓匀,正要往裴绍的肩膀上敷。
裴绍噌地站了起来,“你要干什么?”
“擦药啊,你的手臂和肩膀都肿了。想要快点化瘀,这样是唯一的办法了。”她略有抱歉道,“现在这里条件有限,你先忍一忍,之后我们找到了医馆什么的,再去给你开一些好的药。”
“不是,我是说……”裴绍拢着自己的袖子,“我是说,这样,不太好吧。男女授受不亲……”
“啊?”夏此安很是不理解他的想法,“你都伤成这样了,还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人命重要还是礼法重要啊?你这手臂要是化脓了,就不能要了你知道吗?”
裴绍被她的话吓到了,“也……没那么严重吧?”
夏此安瞪他一眼,“你说呢?”
裴绍想一想还是觉得她说的或许有道理,“那你……擦吧。”
“乖乖坐下。”夏此安指挥着他,“把肩膀都露出来。”
他松开那只空袖子,露出半边的上身。
夏此安的手刚一触到他的皮肤,他就颤了一下,吓得她急道:“疼吗?是不是很疼啊?”
裴绍的耳朵和后颈都泛着红,支支吾吾,“不疼。”
“那你躲什么?真的不疼吗?”她问,“是不是我手劲太大了?”
“不是,不疼,真的。”他低声道,“是……你的手有点凉……”
夏此安“哦”一声,又在手心倒了些药酒搓匀搓热,缓和地擦在他的肩膀和手臂,见他适应以后,慢慢加重力道推按化瘀。
裴绍倒是没有再吭声,她以为他已经习惯适应了,也没有在意,谁知按到手臂的时候她转到他面前去,竟看到他下颌紧绷。
“你怎么了?还是疼吗?很疼吗?”她急急地问道。
他顿了一下,“没有,不是很疼。”
夏此安也不确定他是因为别人的触碰紧张,还是伤口真的疼痛,只能放轻了力道。
待把调好的药酒擦完,他竟出来不少汗。
她简单地给他擦拭一下,把伤处包扎好,“你把衣服穿起来吧,小心着凉。”
“嗯。”裴绍应一声,动作轻缓地穿好了衣服。
许是两人实在尴尬没有话说,他没话找话,“你很会处理伤口。一般,别的世家女子见了,恐怕要吓到了。”
“那是,我从前每每受伤,都是自己包自己上药的,这有什么的,再怕也要处理好,哪有什么比自己的身体还重要的。”她随口答道。
“每每?你从前经常受伤?”裴绍惊讶。
以她的身份地位,应该不会频繁受到外伤才对啊。
夏此安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我嘛,将门女,自然不会只是坐在房中绣绣花。”
裴绍竟然也相信了。
两人又沉默一阵。
“话说,那伤口倒是不深而且血也止住了,可是肩膀和手臂怎么会肿成那样啊?”她问。
“打斗时可能挫伤了。”裴绍淡淡道。
“你都会被打伤,真是开眼了。”夏此安道。她以前不知道他真实的功力,还一直要保护他呢,现在知道了,对于他负伤的事也是很意外了。
裴绍轻咳一声,“都说了是没防备。”
去抓刺客会没防备?夏此安不理解了。不过她也没有细问,他既然不说,就没有必要问。他不也是这样理解和体谅她的嘛。
“去睡一会儿吧,很快就要天亮了。”
她依言去床上躺下来。
见她没有被子,裴绍脱下外衣给她盖上。
夏此安默默接受,然后闭上眼睛休息。本想着歇一歇就该启程了,谁知她竟然睡着了。
匆忙间落入梦境。
她看着身周陌生的环境,心里不由得紧张和忐忑。
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女人走近她,“你就是姐姐的女儿?”
她颤着声叫一句,“姨母。”
“乖孩子。”她唤作姨母的人笑得雍容华贵。
那一张脸顷刻间已经变幻成了大长公主李容华,她伸手要去掐夏此安的脖子。
“去死吧!”
夏此安惊呼一声,转过身拼命往前跑着。
“救命啊……救命……”
“殿下?”
她似乎听见一点声音,可是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砰!”
夏此安被这声音吵醒,吓得坐起身来。
“殿下你怎么了?”
“抓到了!”辽鸢的声音响起,“这个内奸,找到了!”
他说着把人往地上一扔。
夏此安被惊得身子颤抖。裴绍坐在床上,半拥着她拍拍她的肩膀,“没事,别怕别怕……”
辽鸢也注意到这里的异样。
“她……怎么了?”
“做噩梦了。”裴绍低声道。
辽鸢打量几眼夏此安,转身去关上了门,“做什么梦你也不该抱着人家呀。”
裴绍抿抿嘴放开了手,“殿下?好些了吗?”
夏此安终于回过神,“嗯……好多了,我没事。”她看着地上的人,那人也正看着她,她疑惑,“这是——”
“内奸,找到了。”辽鸢道,“我才放出去指认的消息不久,他就去到了柴房,被我抓个正着。”
“他招认什么了?”裴绍起身走近去。
“这人嘴硬的很,什么都还没说。”辽鸢答。
“是吗?”裴绍看看那人,然后转向夏此安,“你那毒药,还有吗?”
夏此安反应了一下,然后点头,“有,在这儿。”
裴绍接过,然后倒入手心一些,向那人挥洒了去。
那人初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一会儿就开始四肢无力头昏脑胀了。
“你……你们……给我用了什么?”
“毒药,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失去知觉,然后死掉。”夏此安道。
辽鸢看看她和裴绍,有些发懵。
裴绍靠近那人,“想要解药,就回答我们的问题。”
“你们……阴险至极!”
夏此安冷笑一声,“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一个刺客,怪被暗杀的人阴险?这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辽鸢似乎发现了这是一个诱骗内奸的局,也兴致满满地坐下来,等着那人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终于开口了。
“我是赵家旁系的人,一直在宣城做细作,这一次奉成王之命,来救大将军,然后找机会执行刺杀裴长史。”
这些话和柴房的那个说的大同小异。
“就这些?”裴绍问。
“是,就是这样。”
夏此安看着他,“刺客大部分都被抓获了,你怎么偏偏只去柴房见那一个?”
“只有赵岭见过我……”
“是吗?那还真巧,我随手一抓,就抓了个关键人物啊。”夏此安根本不相信他的话。
因为从他一进门之后,就反复地看了她好多次了,这人要么是认识她,要么就是知道关于她的什么事。
“你根本就是知道那里有埋伏才故意去的吧?”她问,“你为什么总是看着我?你认识我?”
那人摇摇头,很坚决,“不认识。”
“那为什么看我?”
“我……我没见过女侍卫……”
“撒谎!”夏此安声音低沉。
辽鸢的刀已经架在他的肩上,“何必与他废话,直接杀了便好。”
夏此安看他还是没有说,便冷声道:“动手。”
刀刃割破了皮肤,那人才喊叫着让停下。
“住手!我说我说!”
“是……是大长公主……”
“你说什么?!”裴绍吃一惊。
那人咬咬牙,“我是定北侯安插在赵将军身边的细作,后来去了宣城做侍卫,这一次,除了成王的命令,还有大长公主的命令,她……让我杀了皇后。”
!
果然,他反复地看她,是有原因的。
原本打算假装被抓,然后在这里刺杀她的,可是却阴差阳错地被裴绍撒了些药粉,无力行刺了。
“你如何知道她是皇后?大长公主为何要杀殿下?”裴绍逼问他。
辽鸢看看夏此安,有些为她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