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鸾明白。”江景鸾抿唇微笑,“若是让李氏选人,到时候景明阁还是她的天下,我什么主都做不了,这样选出来的人,起码有一大半是只会听从她的吩咐,倒是我选择几个世仆进到侯府的话,一来是卖了家里一些有体面的老仆一个面子,这样他们对我才会有三分的好感,李氏若是想在景明阁安插眼线,就势必要将这些人目前所占的位置给挤下去,万一一个没做对,得罪了谁,到时候他们再来个阳奉阴违,李氏肯定是要头疼的。”
所以不管李氏同不同意,对江景鸾来说,都不会有太大的损失,但是较李氏看来,她一旦同意,那么她将失去对景明阁的控制权,而且那些进去侯府当差的人,只会把她江景鸾当成是恩人,而不是李氏,但如果她不同意,就等于得罪了这帮人,总之不管李氏怎么做,对她都是没有好处的。
赵嬷嬷看着江景鸾,满眼的骄傲,果然是郡主的女儿,聪慧之处不亚于当年的明和郡主。
三个月的时间,江景鸾已经变了个模样,就是此刻江眀逸站在她的面前,都不一定能将她这个女儿给认出来,而赵嬷嬷,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肌肤细腻光滑,头发用剪子稍微修剪的短了些,蜡黄干枯如柴草般的头发经过头油的养护,早晚还有人用牛角制成的梳篦每天给梳通,新长出来的头发乌黑密麻,与之前的发丝有着鲜明的对比,气色也变得红润起来,身体看起来还是很瘦,但这种瘦,是比较有精神的瘦,而原先的瘦,则是干瘪的像是别抽空气的袋囊。
她的走姿,虽然不像是那种从小被人悉心教导的大家闺秀公侯千金那样的步步生莲,却也灵动活泼,姿态优雅,而她脸上的笑容,也没有最初的怯弱,一举手一投足,隐隐带着一股少女的柔美气息,但同时还有种舒朗的大气,让人犹如沉溺在春风之中。
有所不同的是,江佳柔带着一种刻意和优越感,让人极度的不舒服,但江景鸾却带着一种大气的风度,舒适,柔和。
赵嬷嬷看着江景鸾,忍不住又想到了明和郡主,除了脸上碍眼的这道疤,几乎跟她的亲娘明和郡主是如出一辙,一样的聪颖俏人,一样的端庄雍雅,一样的灵动清澈……
“明日就要回府了,小姐可准备好了?”
江景鸾的深眸中闪烁着幽光,“准没准备好不清楚,但不至于像刚回府那般,让人当软柿子给捏圆搓扁。”
屋里安静了好半晌,她又漫漫开口,“嬷嬷,我记得外公有训练一支锦衣队,并且将他们全都归到了我娘亲的名下,为的是要保护她的安全,现在我娘亲也走了,是不是再也找不到这支精练的队伍了?”
“怎么会呢,郡主去世前,将一块可以发号施令的令牌交给了老奴,老奴嫌这东西太贵重,便托付给锦衣队的首领——都风,并且告诉他,等到小姐你回来以后,由你掌管这块令牌,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是时候将这支锦衣队召回了,李氏现在虽然只在府中苛待你,但积怨深了,难免会动起杀意的,所以你有他们傍身,老奴也能心安一点。”
江景鸾吸了吸鼻子,扑进赵嬷嬷的怀中。
前世她就是什么都不懂,以为李氏对她是真好,所以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些锦衣队,而现在这一世,她要让这支小分队变成她的爪牙,被牢牢的握在手中。
赵嬷嬷不由的想到了明和郡主,当时的她已经嫁进了淮南侯府,可锦衣卫人虽然不多,但一人一间房的,也实在没有那么多的住处,所以才会将他们分开,如果那一年郡主能带着锦衣队出行的话,江景鸾也不会一失踪就是十多年没有音讯。
因为知道江景鸾要回来,所以江眀逸吩咐李氏要好好准备,甚至还让闺学放了一天的假,李氏咬着牙准备,心底愤恨无比,而江明月看着眼前的华贵衣衫,和成套的步摇簪花首饰,怒不可遏,“娘,这些东西都是给那小贱/种的?”
李氏狠狠瞪了眼江明月,“怎么?上次禁足你还不够?你还想着让你父亲听见你的这些话是不是?如果想要惩罚,趁着现在说,叫你父亲知道了,只怕惩罚的更重。”
江明月委屈不已,上次是因为自己出言不逊,所以才被李氏禁足了半个月,最后被放出来,居然还是因为那个小贱/种给自己求情,她恼恨之极,如果不是江景鸾,她又怎么可能会被禁足?居然还给自己求情,假惺惺,她才不稀罕。
而现在她还没回来,自己又被李氏训了一顿,心底更是不忿,恨江景鸾几乎到了骨子里。
李氏见江明月委屈的样子,不免有些心疼,她伸手抱住了女儿,“娘也不喜欢那个小贱/种,但现在她是你父亲的心头宝,不能受一丁点儿的委屈,再说这些东西,不过是身外之物,哼,穿的再好又怎么样?她可是被毁了容的,而且郑国公府的独子文晟又铁了心要求退婚,到时候她就是把金山银山穿在身上,有没有好人家会要的。”
“听话,娘已经被你父亲恼恨上了,如果再不重塑娘在他心中的形象,只怕咱娘四个都没有好日子过。”
江明月抹着眼泪看着李氏,“可女儿就是不甘心,明明以前父亲很疼我的,现在却三番四次为了那个小贱/种而训斥我,叫我跟她和平共处,我做不到……”
小贱/种,果然是小贱/种,怎么样都改变不了跟她娘一个样德性。
如果不是她,自己的女儿也不会受委屈。而自己,也因为明和郡主那个贱/妇,处处被人挤兑,李氏的眼中充满了怨恨。明明是她救了侯爷,可那贱妇竟然为了巩固自己在侯府的地位,而转身要将她这个救命恩人给嫁出去。如果不是她聪明,捅破了那层昭示处/子的膜,指不定她还要在哪里受苦呢!哪里还轮的上她当这个淮南侯府的夫人。
那母女俩都是贱/人,不足惜。
李氏抚着江明月的头,低声说道,“那小贱/人奸猾无耻,很会讨你父亲的欢心,你千万不可与她正面冲突,若是遇见了,你就当让让她,总之,不能让你父亲发现你们吵架知道吗?”
江明月忍了忍,才愤恨的应下。
李氏看着江明月的神情,不由得喟叹一声,她这小女儿若是有大女儿的那般城府,她也就不用再担心了,她就是怕江明月的性子太急,万一没忍住,再与那小贱/人争执起来,吃亏的就只能是她了,江景鸾不在府的这些日子,她苦口婆心的劝了她几次,可她总是表露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根本不听她的劝。
江景鸾的马车,午时初就已经停到了侯府门口,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跟江老夫人请安。
二月底离开了淮南侯府,如今已是五月底,明日便是六月初一了,那会儿的冬衣也都换了下来,而她身上所着的春装,也是江佳柔和江秀妍穿过的旧衣服,说不上多好看,但也算合身。
江景鸾一进门,便跪到地上给江老夫人磕头,“孙女儿给祖母请安,愿祖母福寿安康,好运连绵。”
所有人的目光,从江景鸾一进门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脱胎换骨!这是出现在所有人脑子里的第一个词儿。
从内到外,从头到脚,全部都是变化巨大的证明,如果不是她脸上的这道疤,没有人能认出眼前的人就是江景鸾,江老夫人看着已经有了大家闺秀模样的三丫头,眼前顿时一亮,笑意爬到了脸颊。
李氏咬牙,也挤出一抹牵强的微笑,而江明月则是绷着一张脸,连笑都没有,季氏和江秀妍也都是满满的笑意,江佳柔面色一沉,同时也迎合着众人露出一抹笑颜,沈姨娘同样如此。
“起来,让祖母看看,在温泉庄子住了那么久,有没有瘦了?”虽然霜秋寄回来的家书里总说江景鸾如何吃苦如何努力,但毕竟没有亲眼所见,她也是有所怀疑的,如今见到江景鸾表现的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完美,她实在是不知道用什么词儿来形容心里的这抹喜悦感受了,她开始忍不住去琢磨九双的建议,思索着邺城里有哪些名医擅长祛疤之术。
实在不行就去宫里求求太后,好赖江景鸾也是明和郡主的嫡亲女儿,当朝太后也算是她的老姑母了,怎么样也不会拒绝这个请求吧?
江老夫人这样想着,耳边却传来季氏打趣儿的话语,“娘也真是的,看到孙女儿就不疼儿媳了,我这心里呀可是凉了半截哟!”
江老夫人掐了一下季氏的手,“你可是出息了,都做人家二婶娘了,还跟侄女儿争这个宠。”
江景鸾从江老夫人的怀中退出,朝着李氏季氏行礼,之后便是姐妹们的见面。
当她走到江佳柔的面前时,那种楚楚可怜的表情,跟当初秦扬扶她下马,而她又在将军府前看到自己时的神色,简直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