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夫人有些气急败坏,但到底有几分是因为李氏陷害江景鸾,又有几分是因为她忤逆自己的心意,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所有的错,都是李氏一个人的。
老太太心里愤怒,但面上还是要维持原来的模样,除非是对她很熟悉很了解的人,才会发觉她现在的不对劲儿。
而江佳柔,恰恰就是最了解她的人里边儿的其中一个,但此刻,她不知道是老太太猛然间发现了江景鸾毁容的真相,还是在气江景鸾和江明月闹别扭,既然李氏已经做了坏人,虽然她的话听起来是想要往好人的圈子里挤,但当李氏打算跟老太太哭诉告状的时候,江佳柔就已经绝对要将这好人做到底了。
她握着江老夫人的手,轻声细语的说着,“祖母先不要生气,孙女儿虽然与三妹妹相处的时间不算多,对她也不甚了解,但明月毕竟是孙女儿的胞妹,她的脾气秉性孙女儿还是很了解的,您也知道,明月最是娇憨,常把我们逗的是哭笑不得,再说打小我又是跟在您身边长大的,二弟又被父亲带去教导,母亲身边只剩下了明月,会宠她也是难免的,但孙女儿承认,母亲的确是宠她宠的有些过分了,今天这事孙女儿也恰好在场,是明月吵闹在先,所以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让她得点儿教训也是应该的,至于三妹妹,也应该是无心踢到明月的,您也别生气了,好不好?”
江佳柔说的是实话,但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味道和感觉,轻描淡写的,完全就是在说江明月年纪尚小,还不太懂事儿,所以才会闹出今日的事情。
江老夫人此时早已对李氏的忤逆厌恶至极,同时也恨她为了自己的那点儿小心思,而罔顾淮南侯府的利益,陷害江景鸾,虽然她很喜欢江佳柔,但她却因为帮着李氏求情,而让老太太瞬间对她也有些不和善。
只是就如江佳柔说的,她从小是养在自己身边的,而且自己也一直很喜欢这个乖巧婉约的孙女儿的,所以江老夫人也没打算就这样驳了他的面子,于是冷哼一声,睨了眼跪在下方的李氏,“既然是姐妹间的玩闹,不小心的那就算了,以后注意些便是,反倒是那些丫鬟,行事作风太过可恶,咱们淮南侯府留不得,速速找人伢子将她们发卖了去。”
季氏和江秀妍一直在旁冷眼观看,好几次女儿都想插嘴说江明月的坏话,但都被季氏阻止了,因为她知道,姐妹间吵架已经算是一桩丑闻了,但是吵架吵到一方摔倒受伤差点要破相,那就等于是把天捅出了个窟窿,老太太这般重视淮南侯府的利益,这一刻必然是郁结在心的,如果让江秀妍贸然插嘴,捞不到好处不说,反而会被迁怒。
但在季氏看来,江老夫人未免有些太功利了一点,先前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竟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李氏在江景鸾毁容以后继续作践她,这和一直看重淮南侯府的利益的行为有些不太一样。
大概是因为老太太沉溺江佳柔的甜言蜜语中,又看到江景鸾愚笨的模样,所以认为她没什么用处,所以才放任李氏恣意妄为。
而此刻江景鸾有了价值,老太太就开始重视起来,但是,她也不想要破坏江明月的名声,所以最后被黑锅的,就成了伺候这些主子的丫鬟们。
听完江老夫人的话,李氏一怔,明明是江景鸾犯下了那么大的罪状,为什么不惩罚她,反而都怪罪在丫鬟的身上了呢?
没错,丫鬟的确是可恶的,但罪魁祸首不应该是江景鸾吗?
季氏看着李氏一脸怔忡的样子,心底嗤笑一声,她的这位大嫂,大概是想看到江景鸾受罚的模样,可惜,就一般而言,她们的婆婆,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姐妹不喝的丑闻传出去的,若是惩罚了江景鸾,岂不是让所有人都知道是江景鸾犯了错吗?
这侯府上上下下将近百余人,甚至还有些世世代代给淮南侯府为仆的,嘴长在他人的身上,谁能保证今天发生的这事,明天就不传开了呢?
但实际上,李氏的言语就算是再花哨,再遮掩,有件事情却是怎么也说不通的,什么茶水太烫以至于江明月不小心摔碎了茶杯,丫鬟哪有这么大的胆子?
由此可以断定,发脾气的人肯定是江明月,江景鸾是一点儿错都没有得,要不然李氏怎么可能会这样拐弯抹角的告状呢?
当然,季氏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出了因为了解江明月和李氏的性格之外,还因为某一件事,让她到现在都还是记忆犹新。
江景鸾这个侯府嫡系三小姐,前后行事有很大的差别,由愚蠢忽然间变得聪慧,让她十分的震撼,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可以让江佳柔对她的挤兑,从有形化为无形,这样的能耐,她可是没有得,如果她有,也不会一直被江佳柔那个小蹄子嘲弄了。
因此,季氏坚信,江景鸾是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的,她也不傻,怎么可能让别人握着自己的把柄不放呢?
“就是,大嫂啊,我知道你心存善念,不愿意太苛对下人,但多少你也得强硬点儿吧?你看看这些个下人,竟然这般散漫,不但端滚烫的茶水上来给主子喝,竟然还把明月给烫伤了,就算是明月发脾气打碎了茶杯,这些丫鬟也不会是一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吧?好歹也把这些碎片残渣的打扫干净啊,这哪里是丫鬟?这都快上天跟祖宗一样了,整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季氏看似再夸赞李氏,但话里话外,都在不停的扇打着她的脸。
还想让江景鸾受罚?可结果呢?不但没害到人家,反而让她的丫鬟们当了替罪羊,这算什么?逮不着狐狸还惹了一身的骚。
季氏心底笑的很是开心,但面上还是要收敛一点儿的。
而李氏呢?摆着一副难看的嘴脸,再加上哭肿的眼睛,那模样,别提有多狼狈了,没有达到目的不说,还遭季氏一顿挤兑,真是要多憋屈就有多憋屈。
不过,季氏的挤兑,也让李氏明白了些许,她吞下差点要对江老夫人脱口而出的质问,勉强笑笑,“就是做奴婢的,那也都是人生父母养的,所以我也想着能对她们宽待一些,没成想,她们心大了,居然连主子都敢怠慢了。”
“是啊,我说大嫂就是心太慈了,要是早点儿认识这些个奴婢都是白眼狼的话,也不至于会让景鸾毁了容,可怜啊,堂堂侯府的嫡系三小姐。”季氏摇头叹息着,似乎是真的为江景鸾感到惋惜,同时也让老太太对李氏的怨恨又加深了几分。
季氏和江佳柔一样,不清楚到底老太太是为什么而生气,但她知道,这一次,李氏受的打击,远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多,更何况江眀逸到现在还没回来,江眀逸若是知道府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还不知道要怎么对待李氏呢。
江老夫人内心一阵怄火,深深的看了眼李氏,却没有责骂她,而是温和的说着,“时候不早了,你也先回去吧,算算时辰,老大也快回来的了,眼下明月又受了伤,正是需要你照顾的时候,至于那些个丫鬟,既然心大了,那么这侯府也算容不下她们了,请她们离去吧。”
因为老太太没有骂她,反而让李氏松了口气,倒是江佳柔却觉得这事情有所不对,一般情况下,老太太生气,是没有那么好说话的,但今天却……
她不知道,老太太之所以对李氏那么客气,是因为她觉得李氏斩断了一条让淮南侯府通往更高权势的一扇大门,而她也已经对李氏厌恶到极点,几乎不想再跟她开口浪费那个唇舌,只是希望她早些消失在自己的眼前,让她图个清静。
侯府嫡女,本来就比继室的女儿要贵重的多,更何况明和郡主的身份,只怕是一百个李氏都顶不上的,加上现在,江景鸾又表现的超出水准线的聪明灵动……
她怎么能不恨?
江老夫人的这种心思,说到底江佳柔还是太过年轻,没有深入体会这种感觉,不过她倒也聪明,知道既然摸索不清祖母的心思,也不开口乱说话,只是关切的看着老夫人,一副生怕她被母亲气坏的孝顺模样儿。
老太太看着她温婉和顺又忧心自己身体的样子,心里多少是舒服了一点,等李氏和季氏都离开了以后,才拍了拍她的手,“我没事,别担心。”
江佳柔摇摇头,“祖母还未用晚膳,厨房早就把您的饭食做好了都已经送了过来,又被这些琐碎的事情给耽搁,饭菜早就已经凉了,口味也变不好了,孙女儿去小厨房给祖母熬点白粥,顺便让九双给您重新炒两个小菜,等用完了晚饭。孙女儿想着今晚去陪明月一晚上,她受了伤,夜半肯定会惶恐多梦的。”
嘴上这样说着,但她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她决定找个理由先离开老太太的身边,然后再派人去嘱咐母亲,一定不能在父亲面前说江景鸾的不是,这种事情,老太太想要藏着掖着,自然也没打算让江眀逸知道,而且她自己也不愿意让这件事情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