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王宪平下了班骑着自行车回家,一眼就看到了孩子群里追逐打闹的明中。
他一愣,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
“明中?”
明中正玩着,听见王宪平叫他,嘻嘻一笑,又转头过去玩了。
王宪平赶紧支好车子,走到明中身边抱着他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这段时间你都去哪儿了啊?”
这一连串的问题,好久没玩过的明中才不愿意跟他说话,挣扎着就往外跑。
王宪平诧然地笑出声,赶紧回家。
厨房里,那人和正在做饭,原本乱七八糟的厨房瞬间变得井井有条、锃光瓦亮的,见他回来,那人和笑着点头:“下班啦。”
“妈你们啥时候回来的?咋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接你们啊。”
那人和赶紧摇头:“没事,没事,不用。”
王宪平又问:“妈,你带着明中都去哪儿了啊?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那人和笑笑:“去了北京,天津。”
“大夫咋说?”
“他们说的太专业,我也听不懂。反正就是说,这种病目前治不了,可能还得过几年。而且就算能治,起码也要做两三次手术,花钱不说,也挺遭罪的。”
王宪平点了点头:“要我说,这病反正不痛不痒的,也不耽误啥,还是再等等,正好咱们也攒点儿钱,手术费是不是挺贵的?”
那人和叹气点头。
她下意识地想摸摸身边的明中,却发现手边空空的,当即一个激灵就往外冲:“明中——明中——”
王宪平被她吓了一跳,赶紧扶着:“妈你咋了,明中在外面玩儿呢!”
那人和浑身发抖,好久才平静下来。
她看了王宪平,眼里的泪花闪烁,却还是笑了笑:“那行,我接着去做菜。”
“好。”
王宪平虽然觉得那人和不太对劲,但也没多想,正好趁这个机会他进了卧室,果然,里面的刘淑霞坐在床上看书,听见他进来,还是头都不抬。
王宪平咳了一声:“妈回来了。”
刘淑霞没说话。
王宪平点了点头:“对,你在家,你肯定比我先知道。”
刘淑霞翻了一页书,还是不吭声。
王宪平继续自言自语:“听妈说,北京的大夫也治不了这个病。对,咱妈肯定都跟你说了。要不咱们就先攒钱,等着医疗发展发展?”
刘淑霞还是没动静。
王宪平坐到床边,戳了她一下:“你说咱妈这次往外跑,不但折腾得辛苦,肯定也花了不少钱。你问问咱妈,花了多少钱,咱们给她补。”
刘淑霞往旁边一移,跟王宪平拉开了距离,她一字一字道:“我妈。我妈。那是我妈!你别咱妈咱妈的,烦人!”
王宪平笑着又戳她:“你看看你,咋还记仇呢!一个女婿半个儿啊!”
“呵,你这脸变的还挺快,忘了你那天怎么说的了?你妈,刘淑霞,你妈!现在咋服软了呢?”
王宪平把头靠在刘淑霞肩膀上:“我这不是为了哄你开心吗?行了,别生气了。”
刘淑霞把他推开,别过脸去不说话。
王宪平又靠了过去:“行了行了,别生气了,妈现在也回来了,看见咱俩闹别扭就该上火了。”
刘淑霞叹了口气,把书一放,继续跟他讲道理:“王宪平,我跟你这么多年,你就一直在不停地犯错误,犯完错误就哄,犯完错误就哄,你就不能不犯错误吗?”
王宪平当即支棱起来:“那你说谁一辈子不犯错误啊?你没犯过啊?咱妈吗没犯过啊?知错就改就是好同志啊!”
“再说了,我没觉得我犯啥错误,我现在是明知道自己没错,我还哄你,我够意思了我!”
他还挺憋屈。
行行行!
刘淑霞气得非要跟他掰扯个清楚:“王宪平,那你觉得自己没错是吗?”
“那你说我哪儿错了呢?”
“合着我之前那些话都白说了是吗?故事都白讲了是吗?”
王宪平想了想。
“嘶。说起那故事,我这几天一直在琢磨,它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吗?不可能啊!”
“咋不可能?”
“你说那孩子掉水里淹死了,当妈的就在那儿看着?你觉得可能吗?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就没这样的妈!对!没有!肯定没有!那故事肯定是假的!”
刘淑霞看着王宪平掷地有声的说辞,胸口气得起起伏伏,偏偏又找不出话来反驳这个缺心眼。
她给他讲故事,是想让他明白道理、理解故事主人公的心情。
他可倒好,直接把故事推翻了!
行。
王宪平。
你可太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