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刘淑全要追上去，却被秀珍一把拉住，可这回刘淑全甩开了秀珍，向着那人和追出去！
院子里，王宪平一把抱起了明中，明中还想掐大腿，被他悄悄地按下了。
刘淑全赶过来说道：“宪平，你别生气，在家住一天吧，等明天再走。”
“不了。淑霞自己在家带雪花，我不放心。”王宪平懒得看他这个窝囊废，“妈，走吧。”
刘淑全凑上去，声音颤抖地叫着：“妈——”
“我送送你。”
那人和看着刘淑全，知道这回走，下回不一定啥时候再见了，可一想到刘淑全对秀珍唯命是从的样子，还有他俩过的那乱七八糟的日子，那人和就打心底里觉得悲哀。
偏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算了算了……你还是回去吧。”
说完，那人和抹了最后一把眼泪，走的头也不回。
“妈——”
那人和跟着王宪平上了火车，她看着怀里睡着的明中，忍不住摸摸他的头发，再摸摸他的脸蛋。
“这几天他睡的好吗？”
“挺好的。我陪他睡的。”
那人和点头：“晚上把尿了吧？”
“嗯——就是——尿了两次床，还——还拉了一次裤子。”
那人和一顿，当即瞪了眼王宪平：“肯定是你睡觉太死！”
“对，没错。”
王宪平笑着点头，一点儿也不争辩。
那人和又问：“雪花呢？每天喂饱了吗？”
“挺饱的，雪花可能吃了，这几天胖了一圈呢。”
那人和点头。
等了很久她才问到：“淑霞呢？她这几天……也没吃好睡好吧。”
王宪平叹气：“是啊，我们这些天全都是脚打后脑勺的，觉都睡不够，做饭也是将就着就行了。”
那人和没说话。
“宪平——”
“嗯？”
“谢谢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人和眼圈一红，“甭管真的假的，你的那些话啊，真是让我觉得这些年没白忙活——”
“妈，这就是我的心里话，真心话！”
王宪平的眼圈也红了，他真心实意地说道，“其实这些年，真的是辛苦你了。你在的时候我们谁都不觉得，可这几天你不在，我们才知道你每天有多辛苦……”
那人和抹着眼泪摇头。
“不辛苦，我自己过也是要干那些活儿，你跟淑霞又帮忙，我一点儿也不觉得辛苦。我最苦的日子过去了——淑霞她爸走的时候，我带着俩孩子，那才叫辛苦。好几回啊，我半夜把那绳子搭在房梁上，就想跟她爸一块去了，可脖子套上去，我又看见了那俩睡着的孩子，这腿啊，就是抬不起来蹬下去……”
王宪平抽了一下鼻子。
“妈，你放心，我以后会对你好，会对淑霞好，一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那人和连连点头：“宪平啊，你是这个世界上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姑爷啊！妈知足，真的知足！就是这次啊……妈偷偷把明中带走，也没跟你们商量，让你们着急上火，还差点……我，我想给你们道个歉。”
那人和说着就开始哽咽，脑子里一想到明中差点儿被拐跑的场景，更是下意识地开始发抖。
王宪平急忙按住她的手：“妈，咱是一家人，你是我们的亲妈，你用不着道歉。就是明中的这个病啊，咱们真不能急，要讲科学，得相信医学，医生既然说以后能治，那就肯定能治！咱以后也别整那些偏方了，行不？”
那人和点头。
“行。我以后再也不瞎鼓捣了。你放心吧。”
“是不，那鸡蛋你说滚来滚去的，咱自己吃了多好？”
见王宪平正儿八经地提意见，那人和不由一笑。
“好……好。”
清晨。
刘淑霞睁开眼睛醒了，她转身看了看，发现王宪平不在，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又看了看小床，发现雪花也不在！
刘淑霞心底一个咯噔，急忙下了床，开门往外走。
可她一出去就惊呆了。
只见乱成一团的家里已经变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了，格子布整整齐齐地铺在餐桌上，上面还摆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唱片机里，正播放着她最喜欢听的苏联歌曲。
刘淑霞的笑脸当即高高地扬起来，她知道，她的妈妈回来了，而且不再生她的气了。
刘淑霞走到桌边坐下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与此同时，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她眯着眼睛看着阳光，感受着口中的咖啡四散的味道。
真好。
但很快，明中就冲了过来，直接扑到了刘淑霞的身上。
“妈，你醒啦？”
刘淑霞放下差点儿被撞翻的咖啡杯，笑着问：“姥姥呢？”
明中眨巴着眼睛，很快门口就传来了那人和故意压低的声音。
“明中，你妈还睡着，别进去捣乱！”
等她进来，就直接跟刘淑霞打了个照面。
母女俩都是一惊，可眼底里全是对对方的满满爱意。
“你说你这孩子，也不穿厚点就坐那儿！着凉了怎么办？”
说着，她就去刘淑霞卧室拿了一件毛衣外套给刘淑霞披上，就开始忙家务。
她先是翻出来明中拉了的裤子，站在那里絮絮叨叨道：“你说说你，咋看的孩子呀？明中咋还拉裤子上了？拉了你们倒是洗了啊？我都跟你们说了，明中的衣服要提前一天泡着，然后好好搓搓，你看你们，这屎粑粑印子还在上面呢。”
“还有啊，那俩酱缸，你们倒是倒了，可倒完了你把盖给盖上啊，现在好了，上边儿一层的灰，还有树杈子树叶，全都不能吃了！”
“再就是雪花的奶瓶，你们喂完奶，得用开水煮一下消消毒，你们倒好，洗都不洗，埋汰不埋汰？”
刘淑霞笑得一脸幸福。
她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如此地喜欢并热爱那人和的唠叨。
“妈，你刚才说话，简直比那些诗歌还好听。”
那人和也忍不住笑了：“我看你是脑子有毛病！”
说完就抱着衣服出去了。
屋子里，刘淑霞在阳光的照耀下，她听着音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心里是无限的满足与享受。
这个咖啡，是她有史以来喝过的，最好喝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