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气氛热烈之时,一个略显匆忙的身影穿过人群,走到了江夜白身边。
是刘府的管家福伯。
他脸上带着一贯的恭敬,但眉宇间似乎有点急切。
“江先生。”福伯对着江夜白拱了拱手,目光扫过周围热闹的场面,微微顿了一下。
“福伯来了,坐下一起吃点?”江夜白示意旁边的空位。
“不了,江先生,老奴是奉我家公子之命,特来传个话。”福伯躬着身子,压低了声音,“是黄家的事。”
“黄家?”江夜白眼神微动,青阳镇三大家族之一。
“正是。”福伯点头道,“我家公子的身体,吃了先生开的药后,大有好转,气色精神都好了许多。这事不知怎么传到了黄家耳朵里。”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黄家老爷子托人找到我家公子,说是家里有位身份贵重的大人物病了,遍请名医都束手无策。听闻先生医术高明,想请先生务必过去走一趟,为那位大人物诊治。”
福伯观察着江夜白的脸色,继续道:“黄家在青阳镇势力不小,那位大人物的身份恐怕更不简单。我家公子让老奴提醒先生,此事还请先生斟酌。”
周围的喧闹似乎一下子远去了。
王大山等人也停下了说笑,看向江夜白。
黄家?
大人物?
江夜白端着酒碗,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碗沿,他记得当初第一次去青阳镇卖肉,就遇到了黄家人。
江夜白捏着粗陶碗,碗里的酒还没喝完,周遭的喧闹声好像一下子被抽离了。
他目光掠过福伯,又扫过院子里那些正埋头苦干,满嘴流油的手下。
黄家…青阳镇的三大家族之一。
福伯口中那位大人物,病得连黄家都急了,身份绝不会只是黄家的老爷子这么简单。
这节骨眼上请他去看病?
有意思。
既然是刘天星的委托,他没有理由拒绝,毕竟之前刘家也帮他不少。
“知道了。”江夜白放下碗,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心里在琢磨什么,“既然是刘少和黄家相请,又是治病救人,我自当去一趟。”
他站起来对旁边的王大山吩咐:“大山,去挑几样像样的猎物,那头熊的熊掌,还有虎皮、虎骨,看着肥的野鸡也拎几只都装车上。”
福伯看江夜白答应得这么干脆,还主动备礼,心里踏实不少,脸上也露出了些许轻松:“那老奴就在村口等江先生。”
江夜白没再多说,看着王大山他们手脚麻利地将猎物和皮毛抬上马车,自己则回屋取出了那个乌木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一套银针,针身乌沉,是张老丈用上好的精铁千锤百炼打磨出来的,看着不起眼,却比刘天星送的那套亮闪闪的金针趁手多了。
收拾妥当,江夜白点了王大山,又叫上四个看着最精壮利落的队员,跟着福伯的马车,消失在夜色里。
车轮压过土路,发出单调的咕噜声,划破了山间的宁静。
等到了青阳镇,已经是后半夜。
黄家大宅果然气派,坐落在镇子最宽敞的街道上,高门楼红漆门,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
门楣上挂着灯笼,在月光下显得沉沉的,透着一股子不好惹的气势。
福伯上前,对着紧闭的大门低声说了几句,过了会儿,旁边的小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里探出个脑袋,正是四方酒肆的掌柜黄腾。
他一见江夜白,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只是那笑意底下藏着掩不住的焦急和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哎呀,江小哥,可算把你给盼来了。快,快请进!”
江夜白只略微点了下头:“黄掌柜,看着气色还行。”
“托福,托福。”黄腾赶紧侧身让路,“江小哥这边请,老爷子…那位贵人正在里面候着呢。”
几个人跟着黄腾,七拐八绕穿过几个院子。
这黄家宅子可真大,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比刘府看着还要阔气不少。
还没走到正房,远远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还夹杂着女人低低的啜泣。
黄腾在门口站定,似乎是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伸手推开了房门,领着江夜白进去。
屋里亮如白昼,摆设极其考究,空气里却混杂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药味。
正对着门的一张紫檀木大床上,躺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是黄家家主黄耀武。
他闭着眼,脸白得像纸,呼吸声又轻又急,每次咳嗽都带得整个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就剩半口气了。
床边乌压压围了一圈人,男男女女,个个绫罗绸缎,只是脸上的神情五花八门,有焦急,有担忧,也有几个看着有些漠然。
江夜白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在一个穿着桃红绸缎,身段格外惹眼的女人身上顿了顿。
那女人也正巧抬头看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就充满了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江夜白愣了愣,当初在四方酒肆门口买他蛇肉蛇胆的尹三娘,她居然是黄耀武的小妾。
尹三娘也没想到,那个在街边卖肉,力气大得吓人的年轻人,摇身一变成了刘天星嘴里能治好他那要命顽疾的神医。
尹三娘脸上的惊讶虽然明显,但在场的其他人也没太在意,或许是没看见,或许是顾不上。
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夜白身上,那眼神里的怀疑和打量,简直不加掩饰。
太年轻了。
这小子怎么看也就二十上下,嘴上毛都没长齐吧?
能有什么本事?
黄腾这老小子从哪里找来的愣头青?
不会是病急乱投医,找了个江湖骗子吧?
“黄腾!”一个站在床边,三十来岁,脸色阴沉,长相跟床上的黄耀武有七八分像的锦衣男人猛地转过身,冲着黄腾就吼了起来,声音又尖又利,“这就是你找来的神医?你看看他多大年纪!爹都病成这样了,你还敢从外面随便带些不三.不四的人回来!你是诚心想让爹早点走吗?!”
他说话像连珠炮似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黄腾脸上了,接着又把矛头直指江夜白,眼神像刀子似的上下刮着他,语气充满了鄙夷:“我看他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想趁着我们黄家病急乱投医,跑来浑水摸鱼骗.钱的!”
这人正是黄耀武的大儿子,黄志强。
他那副样子,恨不得立刻把江夜白给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