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大人真是看得起我。”江夜白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只是我这人天生散漫惯了,恐怕担不起这重任。”
他这话一说,旁边王德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心想这小子真是个棒槌,送上门的富贵都不要。
方玉龙脸上那和煦的笑意像是焊在上面似的,一点没变:“年轻人嘛,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这样,我再加个条件。”
他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目光在江夜白身上转了一圈,慢悠悠地抛出个更大的诱饵:“若是江小哥肯留下,帮我把手底下的人练出来,我可以保举你为下一任梨花村的村正。”
“村正?”江夜白眉梢动了动,这就有意思了。
“没错!”方玉龙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如今这世道手里没点权,说话都不响亮。有个一官半职在身,总比做一个无名小卒要强得多。有我方玉龙保举,再加上你的本事,这村正的位子,还能跑了不成?”
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道:“而且在你担任教官的这段时间,我给你开的月钱是五两银子,外加三斗米。油盐酱醋这些过日子的东西,我这里也全包了。至于休息,你想什么时候歇就什么时候歇,没人管你,绝不干涉!”
这条件一开出来,厅堂里顿时炸了锅。
“什么?”王德发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的肥肉都在抖,手指着方玉龙又气又急,“大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才是梨花村的村正!你让他当村正,那我呢?”
他这村正当得憋屈,一个月才三两银子,屁福利没有,还得看大哥脸色,现在倒好,直接要把他撸了?
陈炳更是眼珠子都红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五两银子三斗米还包吃用,假期随便放?
他当初从死人堆里爬回来,想在方玉龙手底下混个差事,求爷爷告奶奶都没捞到这么好的待遇,凭什么这小子一来就能一步登天?
他捏紧了没受伤的那只手,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就连方玉龙身边的正妻和小妾,也都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江夜白。
这乡下来的小子,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自家老爷下这么大血本拉拢?
江夜白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好像方玉龙说的不是什么村正、高薪,而是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这方玉龙又是送粮又是许诺高位,图什么呢?
“多谢里正大人厚爱。”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半点激动,“只是我江夜白志不在此,恐怕要辜负里正大人的好意了。”
他朝着方玉龙拱了拱手,语气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我还是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想被任何事情束缚。”
这下方玉龙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一点点地消失,最后只剩下紧绷的嘴角。
厅堂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小哥,你可要想清楚了。”方玉龙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错过了可就真错过了。”
江夜白摇了摇头,态度明确:“多谢里正大人提醒,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方玉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既然江小哥心意已决,那我也就不强求了。”
他对着门口摆了摆手,声音没什么起伏:“陈炳,送客。”
陈炳心里五味杂陈,但还是应了一声,走到江夜白身旁,硬邦邦地吐出三个字:“这边请。”
江夜白也没多废话,再次朝方玉龙拱了拱手,算是全了礼数,然后跟着陈炳转身就走。
王德发看着江夜白离开的背影,眼中满是怨毒和一丝变态的快意,心里恶狠狠地骂道:“哼,不知好歹的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你以后怎么死!”
方玉龙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幽深,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江夜白跟着陈炳走出方玉龙的大院,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辆装饰得颇为华丽的马车停在不远处。
一个穿着绸缎衣衫,身材微微发福,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人,正站在马车旁边,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好像专门在等谁。
那中年人一看到江夜白出来,眼睛顿时一亮,连忙快步迎了上来,态度十分客气:“可是江夜白江先生?”
江夜白停下脚步,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中年人:“你是?”
“哎哟,江先生您好,”中年人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放得很低,“小的福伯,是青阳镇刘家的管家。我家公子刘天星,见过江先生身手不凡,为人仗义,特意派小的来请先生过府一叙,不知江先生可否赏个脸?”
刘天星?又是他?
江夜白心里琢磨开了,这刘家的小少爷消息还挺灵通,自己前脚刚拒了方玉龙,他的人后脚就到了。
其实他不知道,刘天星早派人来调查过他的底细了。
“刘公子找我,有什么事?”江夜白不动声色地问。
“我家公子就是单纯仰慕江先生的风采,想和江先生交个朋友。”福伯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公子已经在府里备下了薄酒,想请江先生过去坐坐,也让小的们尽尽地主之谊。”
交朋友?备下薄酒?
江夜白心里冷笑,这刘天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恐怕是鸿门宴吧。
就在江夜白琢磨着怎么回绝的时候,一个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哎呀,福伯!您怎么亲自来了?”
只见方玉龙带着王德发、陈炳还有几个护院,急匆匆地从院子里追了出来。
一看到福伯,方玉龙脸上立刻堆满了恭敬热络的笑容,快步上前拱手道:“原来是刘家的福伯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恕罪恕罪!”
随即,他转过头看向江夜白,脸上笑容一收,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提点和警告:“江小哥,这位是青阳镇刘家的福管家,身份贵重,还不快快见过福伯?”
方玉龙心里是又惊又疑,这江夜白到底什么来头?
怎么连刘家的人都找上门来了?
刘家可是青阳镇的三大家族之一,势力盘根错节,远不是他这个小小的里正能比的。
他可万万不敢得罪刘家的人,更何况是刘天星这位小霸王身边的红人福伯。
跟在后面的王德发和陈炳,还有闻声出来看热闹的方玉龙的大小老婆,此刻看着江夜白的眼神,更是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好奇。
这小子……竟然真的认识刘家的人?
而且看样子,刘家还挺看重他?这世界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