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杏花村外通往西北山区的必经小路上。
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面,狗蛋蜷缩着身体,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路口。
他身上穿着不显眼的粗布衣服,脸上也抹了些泥土,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乡下小子。
等了大半天,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时,一阵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狗蛋立刻打起精神,屏住呼吸。
只见方玉龙的心腹管事陈六,带着七八个膀大腰圆、面相凶悍的陌生汉子,正押送着三辆蒙着厚厚油布的大车,朝着山区的方向走去。
车辙很深,显然装满了沉重的货物。
在大车后面,还跟着几个被麻绳捆着,头上罩着黑布袋的人,看不清样貌,只能从身形判断有男有女。
陈六一行人行色匆匆,不时警惕地张望四周,显然不想被人发现。
狗蛋心头一紧,知道正主来了。
他等陈六等人走远了一些,才悄悄从石头后闪身出来,如同林间的狸猫,远远地缀了上去。
他牢记江夜白教的技巧,利用地形和夜色掩护自己,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山路崎岖难行,但陈六等人似乎轻车熟路。
狗蛋跟着他们翻过两道山梁,穿过一片密.林,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片灯火和喧嚣声。
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山寨出现在眼前,寨墙高耸,箭楼林立,门口还有不少手持刀枪的土匪在巡逻放哨,正是臭名昭著的黑龙寨。
陈六上前与守门的土匪低声交谈了几句,似乎验明了身份,寨门缓缓打开,将他们一行人连同车辆和俘虏都放了进去。
狗蛋不敢再靠近,只能潜伏在距离寨墙十几米外的一处密.林中,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寨子里很快传来了更加嘈杂的喧闹声,夹杂着男人的哄笑和女人的哭喊声,还有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吆喝。
显然方玉龙送来的“礼物”让这些土匪非常满意。
夜越来越深,喧闹声渐渐平息了一些。
狗蛋看准时机,冒着巨大的风险,借着夜色和林木的掩护,一点点朝着寨墙的方向摸去。
他动作轻盈,落地无声,尽量避开巡逻土匪的视线。
终于,他摸到了寨墙下方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墙内似乎是一个小校场,有几个土匪正围着篝火喝酒吹牛。
“……娘的,方老头这次是真下了血本了。三车粮食,一百两银子,还有那几个细皮嫩.肉的小娘们……”一个粗豪的声音说道。
“嘿嘿,谁让他惹了硬茬子,听说那梨花村的江夜白是个狠角色,把方老头手下打得屁滚尿流,连他侄子陈炳都被活捉了。”另一个声音带着幸灾乐祸。
“管他什么狠角色,等咱们黑龙寨的大军一到,踏平他那小小的梨花村,还不是手到擒来?到时候别说银子,村里的女人还不是任咱们挑?”
“二当家的说了,这次帮方老头把那姓江的宰了,梨花村的好地也归咱们一半。到时候咱们也能学学那些地主老财,种种地,收收租!”
“哈哈哈,说得对!来,喝酒!”
断断续续的对话传入狗蛋耳中,虽然不完整,但“方老头”、“梨花村”、“江夜白”、“银子”、“女人”、“踏平”、“宰了”这些字眼,如同冰冷的尖刀,狠狠刺进他的心里。
方玉龙果然勾结了黑龙寨。
而且代价是粮食、银子、女人,目标是踏平梨花村,他们要杀了江大哥。
狗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不敢再多停留,确认了最关键的信息后,立刻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悄无声息地原路撤退。
他必须尽快把这个消息带回去。
一路狂奔,甚至顾不上隐藏行踪,狗蛋连夜赶回了梨花村。
当他气喘吁吁、脸色苍白地冲进江夜白的院子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江大哥!”狗蛋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
江夜白正在院中练习拳法,听到动静立刻停下,看到狗蛋的样子,他心中便是一沉:“怎么了?慢慢说。”
狗蛋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尤其是黑龙寨土匪那些嚣张的对话,更是让他心有余悸。
听完狗蛋的汇报,江夜白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眼神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杀意,整个院子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方玉龙为了报复他,竟然不惜引狼入室,用整个梨花村百姓的性命和家当作代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乡绅恶霸之间的争斗,而是丧心病狂、灭绝人性的恶行。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和杀意在他胸中翻腾,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黑龙寨近两百悍匪,硬碰硬梨花村绝无胜算,只会是玉石俱焚的下场。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必须找到破局之法。
硬抗不行,那就只能智取。
江夜白脑中飞速运转,将所有信息串联起来。
方玉龙提供物资和女人,黑龙寨负责杀人夺地。
土匪的目标是财物、女人和土地,他们的本性是贪婪、凶残且多疑。
方玉龙看似借刀杀人,但引狼入室,焉知不会引火烧身?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他要利用土匪的贪婪和方玉龙的狠毒,让他们狗咬狗,自相残杀。
江夜白抬起头,眼中的杀意并未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深沉和冰冷,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方玉龙,你想借刀杀人?
那我就让这把刀,先捅穿你自己的心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