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庆笑着站了起来:“这倒也是一个办法……那好,我走了。”要起身。
肖卫东指着门口说:“你要是敢走出这道门去,以后咱们就不是兄弟。”
元庆坐下,一笑:“我跟哥哥开玩笑呢。这样行不?我回去准备钱,等夏侯宝的消息,不行我让胡金出面。”
元庆以为肖卫东要去找郑福寿的麻烦,连忙插话:“大宝出面,我们这边也接上了,你忙活什么?”
肖卫东乜一眼元庆,“啵”的用舌头顶了一下门牙:“哥哥要做一把武松,我发现了一个蒋门神!”
惹得肖卫东想要给他改脾气是因为卫国工艺总公司一个叫小芬的打工妹。
一天,小芬来“老总办”跟夏提香请假,说她要去医院给她妹妹陪床。
夏提香问,你妹妹得了什么病?
小芬哭了,说她妹妹被一帮人给糟蹋了。
小芬的妹妹在郊区一家理发店里打工。
一天,四污烂的一个小弟来理发店洗头,看见小芬的妹妹,头也不洗了,上去就亲,小芬的妹妹挣脱开,跑到街上,那小子追出来,揪着她的头发将她拖进一条胡同,撩起裙子,直接强奸。有人看见了,不敢报案,见姑娘实在可怜,就去求四污烂过来劝劝。四污烂来了,不但不劝,反而把她拖上车,直接拉回了家。几个小弟正在四污烂家喝酒,四污烂说,大家辛苦了,享受享受吧……小芬的妹妹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半夜才清醒过来。看看这伙家伙都累得睡熟了,悄悄打开窗户爬出去,去了医院。这帮人赶来医院,威胁不许报案。
夏提香气得不会说英语了,哼出一句“我操他娘了个大×的”,让小芬走了,直接来找肖卫东。
看来这次肖卫东是彻底上了“底火”,元庆想,四污烂就算命再大,胳膊腿儿也悬了。
元庆不想去掺和肖卫东的事情,给他留下一个BB机,走了。
刚在公司里坐了一会儿,胡金就回来了,一脸怒气:“给脸不要,想‘作死了’这是!”
“你不用说那么多,”元庆打断他道,“他不让你走,你怎么还囫囵着回来了?”
“胡二爷是谁?”胡金坏笑一声,“大丈夫能屈能伸,我说了软和话,他就给我打开了门。”
“你娘的……你说什么了,很掉价是不是?”
“我去你娘的!”元庆大怒,眼睛都瞪疼了,“你他妈说这些干什么?我是那个意思吗?”
“小哥,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换了你试试?屋里一个人也没有,门关得紧紧的,一屋子杀气……”
“行……”元庆没有话说了,心想,也许我在那种场合也会示弱,但是换了小满就不一定了,先这么着吧。
元庆摇头:“那咱们公司就空了,小满不在,小军不在,咱俩再‘隐’了,前面的一切都就没了。”
胡金伸出一根指头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咱们有这个,策划好了,百病不犯。”
“你快拉倒吧……”元庆的脑子里突然泛出李淑梅的影子,心细细地一抽,“我什么事儿也不想出了。”
“房子买了吗?”胡金似乎看出来刚才元庆在想什么,忽然问。
“暂时不能买了。钱不够,我想先买辆车。”
“操,买什么车呀,一个开汽修厂的能让车给愁着?多少黑车你‘滚’呀?一分钱不用花!”
“我不想用那样的车,不吉利,”提到黑车,元庆忽然想起了梁川,“你还记得梁腚眼儿这个人吗?”
胡金说,怎么不记得?在车管所上班呢。
有雨腥气从窗外沁进来,接着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元庆感觉自己的心在下沉。
胡金笑道:“别去捡这些心事了,正事儿还够咱忙的呢。社会上多少不平事?你不是武松,出事儿,警察照样逮你。”
一提武松,元庆笑了:“肖卫东要去当武松呢……咱们不管梁川的事儿了,先办咱们的事情。”
跟胡金说了一下魏大浪的事情,元庆说:“要是大宝栽了,你找找你的朋友,给他们钱,看看能不能把老魏弄出来。”
胡金想了想,开口说:“估计问题不大,郑福寿的牙是咬在魏大浪的腿上的,不算抢劫,恐怕连盗窃都不算。”
元庆笑道:“你还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儿?想治你,你就进去,不想治你,你就出来,就这么简单。”
胡金说声“看我的吧”,瞅着门口的一口痰说:“夏侯宝就像这口痰,吐谁身上谁窝囊一辈子。”
元庆说:“没错,不过郑福寿是个痰盂,什么样的痰他也能接得住。”
还真让元庆给说着了,夏侯宝这口痰刚吐出去,就被一只痰盂给接住了,但这只痰盂不是郑福寿。
夏侯宝走出卫国工艺总公司的大门,站在门口踌躇了片刻,猛一跺脚,打上一辆车回了家。
在家里,夏侯宝换上他多年不穿的一件黑色老棉袄,又找出一双跟脚一点儿的黄胶鞋穿上,昂首出门。
打听着郑福寿的饭店在哪里,夏侯宝进了饭店对面的一个羊肉馆,要上一碗羊杂汤,三个火烧,一瓶白酒,坐下了。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小雨停了一会儿,接着又开始下,外面噼里啪啦响。
郑福寿踌躇满志地说,我已经给他配好药了,这下子老魏不是三年徒刑也得去劳教所呆上两年。
“哦,原来夏侯兄是因为这事儿来的啊,”郑福寿淡然一笑,“好说好说,咱们先喝酒。”
“你先告诉我,这事儿能不能办。”夏侯宝的心一阵轻快,感觉都要飘起来了,娘的,这么简单?
“能办呀,怎么不能办?你夏侯兄亲自为这点小事儿过来跑一趟,我敢不遵命?”
郑福寿没有想到夏侯宝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句,火气有些上涌:“你要跟我赌命?”
夏侯宝毫不示弱,迅速跟了一句:“你的命比我的贵吗?”
郑福寿一顿,突然笑了:“哈,夏侯兄真有意思……我知道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呢,呵呵,咱们先喝。”
夏侯宝瞅了郑福寿一会儿,感觉他有些丧胆,乘胜追击:“你是个酒鬼呢。这样喝下去会死人的。”
“谅你那点儿酒量也不敢跟我来一竖指的,干了!”
“夏侯兄果然豪爽,”郑福寿不喝,看着夏侯宝干了那杯酒,继续给他添,“你们老逼帮都是海量呀。”
“那是,我们老逼帮……”夏侯宝打过一个酒嗝,突然捂住了酒杯,“你说啥?”
“我说你们老逼帮都是酒彪子呢,”郑福寿微笑着用筷子点点夏侯宝的鼻子,“你说对不对?”
“谁他妈酒彪子?”
“喝酒喝酒,”郑福寿拿开夏侯宝捂杯子的手,端起酒杯往夏侯宝的鼻子前顶,“喝吧,这是好酒,你平常喝不起的。”
“你他妈的……”夏侯宝的一声骂还没骂利索,脸上就被郑福寿泼了一杯酒:“大宝,收场吧!”
厕所的门关上了。郑福寿站在门后用枪指着夏侯宝,冷冷地一笑:“临死之前你不想说点儿什么,大哥宝?”
郑福寿突然笑了:“就他妈这么点儿把戏?怕我,还是怕枪?”
夏侯宝咽了一口唾沫,菲菲,对不住了,我没能当成男人,来世再见吧。
风萧萧兮易水寒,夏侯宝提上裤子,在心里默念,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门口那边传来一阵响动……郑福寿在拉枪栓?夏侯宝保持那个宁死不屈的姿势,偏头一看,不见了郑福寿。
什么意思这是?夏侯宝不敢造次,偷偷走到门后,耳朵贴着门缝仔细地听外面的动静。
夏侯宝反身倚住门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过去了……郑福寿,这事儿没完!
洗一把脸,夏侯宝瞅一眼洗手池上方的一面镜子,差点儿把自己当成一个西游记里混山洞的小妖,妈的,这妆化得也太惊险了……摘掉挂在脖子上的黄胶鞋,夏侯宝挺了挺胸脯,浑身疼,那件老棉袄已经破烂成了蓑衣,一片一片的棉花露出来,就像一个个小孩屁股。
想要推门出去,夏侯宝犹豫了一下,不行,这样太没形象了,干脆翻窗户吧。
就在夏侯宝艰难地将一条腿搬上窗台的时候,门被推开了,一个人冲进来,直扑夏侯宝。
来不及多想,夏侯宝上身一倾,直接跌出了窗外。
夏侯宝石头一样掉出窗外,落在一辆轿车的顶上,弹起来,“呱唧”一声砸在车轱辘旁边,眼前开始放礼花。
楼上的窗户传来一阵说话声:“老迷汉跳楼了,下去看看,不管死活,拉上来关着……”
夏侯宝不敢怠慢,匍匐两下,赤脚冲到对面的墙根,拼尽吃奶的力气翻上墙头,跳下去,一头扎向对面的一条胡同。
这条胡同里黑漆漆的,借着月光依稀可见胡同深处有一排石头台阶,台阶的下面是一丛灌木。夏侯宝想都没想,跳起来,抖擞精神,一头扎了过去。摸着胸口刚喘了一口气,夏侯宝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说话的声音也清晰入耳:
此刻,夏侯宝慌不择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飘忽在一条又一条的胡同里,彻底没了方向。
咔咔咔,咔咔咔……趴在一个马路牙子上倒气的夏侯宝突然听见了一阵火车临近的声音,懵懂着站了起来。
咔咔咔,咔咔咔……火车越来越近,站在一片白雾之中的夏侯宝用尽全身的力气,扒住一个把手,翻身上了车厢。
三天之后,夏侯宝从火车上下来,形容枯槁,半死不活,就像一条被人打了个半死又饿了八天的狗。
从此,夏侯宝消失在“港上”整整一年半。
魏大浪在三天之后被从看守所放了出来,风采依旧,只是脸色有些发白,看上去像是得了一场大病。
元庆在金金鑫大酒店给魏大浪办了一桌接风宴。
席间,元庆开玩笑说,这事儿你得好好感谢夏侯宝,没有他的那次单刀赴会,郑福寿是不会“撤告”的。
魏大浪不发表意见,一个劲地给胡金敬酒:“贤弟,你的大恩大德,魏某没齿难忘。”
聊了很长时间,元庆也没听见魏大浪说“我喝了点儿”这句口头语,估计经过这么一折腾,魏大浪把这句话给戒掉了。
后来,元庆听德良说,魏大浪在看守所里说“我喝了点儿”,被人“点眼药”说他喝酒,挨了好大一顿“帮助”。
送走魏大浪,元庆怏怏地想,还他妈一心向善呢,能“善”得起来嘛。
魏大浪以为自己从此就算安稳了,可是当天晚上,他就领教了什么叫做“狗咬屎橛子”一一郑福寿“摸”他来了。
在金金鑫大酒店喝完酒,菲菲送魏大浪回家。路上,魏大浪说:“亲爱的,你走吧,爷们儿不跟你玩了。”
菲菲哭得伤心欲绝,几次跌倒在马路边,哀叹红颜薄命,惨遭抛弃,就差仰天长啸一声魏大浪不识货,瞎了狗眼了。
当晚,德良带着破裤头来了,要去国色天香饭店请个×客,给老大压惊。
魏大浪两眼发直,神情呆滞,大病未愈般的摇头:“不去,曾经被爱伤透了心……”德良说,去嫖娼,不牵扯爱。魏大浪沉吟片刻,挣扎出门,满目荒凉地望一眼天空,长叹一声“人生如戏”,骑上摩托车就走。此举把德良惊得直打嗝,以为魏大浪坐牢坐成了兔子。
大脸盘子上来,一见魏大浪,倒吸一口凉气,夺门欲出,被王二一脚踹了回来:“不许挑顾客,说多少遍了!”
大脸盘子不敢靠着魏大浪,躲在德良后面喊老公。
王二一把将她拽到魏大浪的腿上:“老人不算人?敬老你懂不懂?大哥才五十多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