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过去,出城的行装已经被备妥。
陈渊面前摊着一张赵忠刚刚送来的凉州地图,手里拿着笔在潼关的位置画了个圈。
赵忠送地图的时候脸色复杂,只在走前提了一嘴:二皇子身边的韩铮,散朝后跟兵部的人聊了很久。
潼关归兵部管,这说明二皇子陈恪的手已经伸到沿途关卡了。
虽然不一定是在潼关设伏,但也可能是在潼关安插眼线,掌握陈渊的行程,再把消息传给后面的人。
“赵安,就藩仪仗路线定了吗?”
“定了。走官道,过潼关,经华阴、长安,走河西走廊到凉州。全程三千里,正常走二十天。”赵安掰着指头数。
“太慢了。”
陈渊在地图上画了条线:“到了潼关之后看情况,不对劲就走小路。多备几套平民衣裳,万一要弃车不能太显眼。还有,打听一下潼关守将是谁,哪年的武举,跟朝中谁走得近。”
赵安凑过来看地图:“殿下,咱们只有八名禁军,大殿下二殿下的人要是真动手……”
“所以不能硬来啊。”
陈渊把笔放下,揉了揉太阳穴:“老二喜欢闷声动手,老大喜欢借刀杀人。我得让他们的刀撞在一起。要不然,伤的就是我自己。”
“去办吧。”
“是。”
赵安走后,西院就剩陈渊自己了。
穿越过来这段时间,自己一直没试过这具身体的极限,现在有必要摸一摸。
陈渊走到院子中间,深吸一口气,先试发力。
微微下蹲,重心下沉,腰胯拧转,右拳向前击出。
拳头击出的一瞬间,陈渊愣了一下,这一拳比他预想的顺畅得多。
他的意识在指挥身体发力,但身体本身似乎有自己的节奏。
马步的根基、拧腰的幅度、出拳的角度,都和他的意识产生了微妙的共振。
不是他在打拳,是两个自己在同时打拳。
陈渊的瞳孔猛地一缩:“难道是……双魂共鸣?”
新灵魂提供现代的发力知识,旧身体保留着五岁到十岁的肌肉记忆。
两者碰撞,产生了某种共振。
“如果原主能一直练下去,到现在至少八品通脉。”
陈渊自言自语:“停了六年,退步是肯定的,但好在根基还算牢固。”
在这个世界的武道体系里,九品锻体是最低的习武境界,只比普通人强一点。
陈渊又试着打了一套直拳、摆拳、前踢、侧踢的组合,虽然动作不算标准,但身体跟得上,而且越打越顺。
最重要的是,双魂共鸣的效果在持续。
陈渊停下擦了把汗:“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八品通脉,必成!”
……
帝都,城东。
陈瑶今日没有抄写女诫,而是带着翠儿和四个侍卫出了宫门,一路往城东去。
翠儿跟在马车里,一脸发懵:“公主,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去找元琳儿。”
“元琳儿?那不是大皇子的侧妃么?要是找她,也应该是去大皇子府上啊。”
陈瑶冷笑道:“元琳儿被大皇兄藏在城东表叔家。”
“自从上次大皇子污蔑我哥对元琳儿不轨之后,就把他放到外面避风头了。”
“公主,元琳儿毕竟是大殿下的侧妃……”
陈瑶闻言不禁冷笑一声:“大皇兄的侧妃,大清早的不睡觉,出现在太子寝宫,又恰好被大哥带人救下,恰好衣衫不整却还没有被我哥得手。你信?”
翠儿不敢说话了。
“你以为我这几天就光等着,什么也没干?”
陈瑶放下马车帘子:“御膳房小厨房的张婆子,她娘家侄子在元家表叔家当差。元琳儿被看得很紧,不是保护,是看着。怕她跑,也怕她乱说话。”
马车在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下。
陈瑶下车,侍卫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个婆子,一看这阵仗吓了一跳:“你们是什么人?”
公主府的侍卫大喝一声:“公主殿下驾到,还不速速跪下迎接!”
婆子腿一软,一下子跪下了:“拜见公主殿下。”
陈瑶径直走进院子,看了看窗纸上亮着灯的房间。
砰!
陈瑶走到门口,一脚踹开了门。
屋里,元琳儿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
二十出头,柳叶眉杏核眼,确实有几分姿色。
看见门被踹开先是一惊,认出陈瑶后脸色变了变,但又很快端起了架子。
“公主殿下,不知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元琳儿没站起来,反而端着茶盏抿了一口:“我虽只是大殿下侧妃,可也是有品级的。公主殿下私闯外宅,怕不合规矩吧?”
“规矩?”
陈瑶走到元琳儿面前,冷眼怒视:“你一个侧妃,替主子设计陷害皇子的时候,怎么不讲规矩?”
元琳儿的手顿了一下:“公主这话从何说起……”
“三个月前你还在教坊司弹琵琶,两个月前大哥花了五百两给你赎身,把你抬成侧妃,前几天你就突然出现在了太子寝宫。”
陈瑶绕着元琳儿走了一圈:“你说,巧不巧?”
元琳儿放下茶盏,脸色沉了下来:“公主,说话要讲证据。”
陈瑶转身对侍卫抬了抬下巴:“搜!”
两个侍卫进屋翻了一阵,从床底下拖出个小匣子。
打开一看,是五百两银票,还有一封信。
陈瑶拿起信扫了一眼,笑道:“周延的字,大皇兄的幕僚亲笔,写得清清楚楚。让你哪天什么时辰给太子下的药,什么时辰上的太子的床,什么时候大哥去带人救你。”
陈瑶把信折起来揣进袖子:“元琳儿,这个证据够不够?”
元琳儿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站起来想抢信,却被侍卫一把按住。
“你放开我!我是大皇子的侧妃!”
“我知道。”
陈瑶在元琳儿面前坐下:“所以我不处置你。你是大皇子侧妃,我没那个权力。”
元琳儿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可陈瑶却接着说道:“所以我要去找大哥,他自己的人,自己处理。”
元琳儿的得意瞬间僵在脸上。
大皇子府。
陈衍正在书房跟周延下棋,管家急匆匆来报:“殿下,公主来了,说有要事……”
话音没落,陈瑶已经推门进来了。
她没行礼,没寒暄,走到棋盘前,把那封信和一叠银票拍在棋盘上。
棋子被震得跳了起来,散了一桌。
“大哥,这是你的东西。”
陈衍低头看了一眼信,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捏着棋子的手指收紧了。
周延的脸色唰地白了。
“瑶儿,这是何意?”陈衍抬起头,语气还是温温和和的。
“何意?”
陈瑶双手撑在棋盘上,俯视着他:“大哥的侧妃,大哥的幕僚,大哥的五百两银子,合起伙来设计陷害我哥。这封信是周延亲笔,要不要我送到父皇跟前让他也看看?”
书房里安静了三息。
陈衍慢慢放下棋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瑶儿,宫里的事复杂。你年纪小,有些事……”
“大哥,你少来这套。”
陈瑶直接打断了陈衍:“父皇今日才封了我哥凉州王,还杖毙了王福。父皇现在什么心情,大哥比我清楚。这时候要是再爆出大哥用侧妃设计陷害凉州王,你猜父皇会怎么想?”
陈衍的茶杯停在嘴边,看着陈瑶。
这个十二岁的妹妹站在他面前,额头上的伤还没好,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想如何?”
“简单。”
陈瑶直起身来:“元琳儿你自己处理,我不管。可我不想再在帝都看见她。”
“她是我的侧妃……”
“她是你的棋子。”
陈瑶一字一顿:“棋子用完了,该扔就扔。大哥不会为了一个棋子跟父皇翻脸吧?”
陈衍沉默了很久。
周延在旁边大气不敢出,额头上全是汗。
“好,就依你。”
陈衍放下茶杯:“明天我就安排人送她去城外铁栏寺,带发修行,没有我的手谕不得出庙门一步。”
“不是明天。”
陈瑶看着陈衍:“是今晚。”
陈衍一愣:“今晚?”
陈瑶点头:“就是今晚。我要看着她进去。”
陈衍的目光在陈瑶脸上停了几息,忽然笑了:“瑶儿长大了。”
“我哥教的。”
陈瑶把信从棋盘上拿起来,在手里晃了晃:“这封信我先收着。大哥若是处理得干净,就当没这回事。处理得不干净……”
陈瑶没说完,转身就走。
只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周先生,以后写信换个笔迹。你的字太好认了。”
出了大皇子府,翠儿小声问道:“公主,您真不怕大殿下翻脸?”
“他翻不了。”
陈瑶上了马车,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刚才一直撑着,现在松了劲。
“用自己的侧妃设计陷害太子,他比我更怕这事捅出去。父皇刚杖毙了王福,他现在要是撞枪口上,这新太子之位,他想都别想。”
“那封信……”
“留着。”
陈瑶把信贴胸收好:“这是大哥的把柄,以后用得上。”
翠儿点了点头没说话。
马车在夜色里走了一段,陈瑶忽然说:“翠儿,去西院。”
“公主,这都什么时辰了……”
“我要去见我哥。”
陈瑶点了点头:“我得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他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