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到一竿高的时候,盘蛇的人来了。
陈渊趴在裂缝口的一块石头后面,透过石缝往外看。
五道人影从南面的沙脊上翻过来,分散成扇形,每个人之间隔着五步。
盘蛇的人穿的是灰褐相间的粗布短打,和沙地一个颜色。
头上裹着布巾,只露出两只眼睛。
手里拿的是弯刃,比陆九的弯刀短一寸,刃口宽,适合劈砍。
“五个人。”
陈渊回头低声说道:“没有弩,全是短兵器。”
老周趴在他旁边,四个禁军在裂缝两侧的石头后面就位。
五对五,人数相等,但禁军的对手是专业杀手,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放近了。”
陈渊低声道:“十步以内再动手。”
赵安缩在裂缝最里面,声音像蚊子:“殿下,奴才能做点什么?”
“你就待在那儿。”
陈渊没回头:“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等我说出来,你再出来。”
“万一……万一您……”
“没有万一。”
陈渊把弯刀握紧了一点:“握过刀吗?”
“磨过,没握过。”
“那就继续磨你的。”
赵安不说话了,手里的短刀攥得更紧了。
五个杀手发现了被老周牵走的马蹄印后,立刻蹲下来观察。
接着,五个人分成两组,三个往马蹄印方向追,两个朝岩壁裂缝走过来。
“来了……”
陈渊回头看了一眼。
陆九靠在裂缝深处的岩壁上,眼睛半睁半闭,脸色蜡黄。
赵安缩在他旁边,手里攥着短刀,指节发白。
两个杀手走到裂缝口,前面那个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裂缝里很暗,乌漆嘛黑的,阳光都照不进去。
杀手往里走了两步,手按在刀柄上。
就在第三步的时候,老周突然动了,从裂缝口左侧的石头后面站起来,刀从上往下劈。
杀手反应极快,弯刃往上一架,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可他没想到旁边还有第二个人。
右边的禁军从另一侧捅出一枪,枪尖扎进他的腰肋。
杀手闷哼一声,弯刃反手划开禁军的小臂。
禁军退了一步,可这时老周第二刀已经到了,直接砍在他的脖子上。
“啊!”
外面的杀手听见动静,转身就跑,与此同时,还从怀里摸出一个哨子塞进了嘴里。
咻!
尖锐的哨声在沙漠里传出很远。
老周一刀掷出去,刀在杀手后背上划了一道口子,但没砍死。
杀手踉跄了两步,继续往南跑,一边跑一边吹哨。
“妈的,他在叫人。”
老周骂了一声,拔出腰刀追上去。
“别追!这是调虎离山……”
陈渊的话还没说完,刚才追马蹄印去的三个杀手去而复返。
而且,人数也从三个变成了六个。
他们从沙脊后面冒出来,速度极快,直扑裂缝口。
老周和两个禁军在裂缝外十五步,来不及回防。
裂缝口只剩下陈渊、两个禁军和赵安。
“守住出入口。”
陈渊把陆九的弯刀握在手里,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裂缝正中间:“你们两个站我后面,别出头。”
六个杀手冲到裂缝前十步,很有默契的分成了两组。
四个直奔裂缝口,两个绕向侧面想找别的入口。
第一个冲进来的杀手没有犹豫,手中弯刃直刺陈渊心口。
陈渊不是不想躲,而是裂缝太窄,根本躲不开。
唰!
陈渊侧身让过刀刃,刀锋擦着肋骨划过去,在衣服上留了一道口子。
趁着自己反应够快,陈渊左手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拇指扣住腕骨内侧,那里有根筋,一按手指就松。
杀手的五指张开了。
可陈渊根本不想给他机会,刀锋切进杀手的小臂内侧,从肘弯划到手腕。
动脉断了,鲜血好像喷泉一般喷在陈渊脸上,热乎乎的,带着铁一股锈味。
杀手的手松了,弯刃落地。
杀手刚要张嘴大喊,却被陈渊的左肘直接顶住了喉结上。
咔嚓!
喉骨碎裂的声音很轻,像踩断了一根干树枝。
陈渊趁机拿着弯刀,一把直接割开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在陈渊脸上,可他没擦。
第二个杀手从第一个尸体后面挤进来,弯刃斜劈。
刀锋擦着陈渊的胸口划过去,割开了衣服,在皮肤上留了一道浅口子。
陈渊往前撞上去,左肩顶住对方的胸口,右手弯刀从两个人身体之间的缝隙里捅进去。
“额……”
刀刃扎进杀手的腹部,陈渊用力搅了一下,一下子拔了出来。
第三个和第四个挤在一起,被两具尸体挡了一下,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陈渊捡起地上杀手掉落的弯刃,按照陆九教给自己的三刀。
劈,斜上方四十五度,走最短线到脖子。
陈渊冲上去,左边弯刀劈在第三个杀手的锁骨上,刀锋卡进骨头里。
松手,右边的弯刃刺出去。
一条直线,直刺心口。
就在这时,第四个杀手的刀已经到了。
陈渊刚把弯刃从第三个人的锁骨里拔出来,来不及回防。
刺啦!
刀锋砍在陈渊的右肩上,隔着衣服切开了皮肉,火辣辣地疼。
陈渊顾不得许多,右手拔出弯刃,没有去挡第二刀,反而往前逼了半步,缩短了对方的发力距离。
刺啦!
又是一刀,杀手的第二刀砍在陈渊后背上,不深。
虽然受伤,可陈渊已经贴上了对方的身体,左手抓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右手弯刃往上一甩。
鲜血甩在杀手脸上,杀手本能地闭眼偏头。
陈渊立刻矮身,右腿扫在对方膝盖弯。
杀手单膝跪地,陈渊的刀已经横在他脖子上。
“说。谁派你来的?”
杀手的腮帮子忽然动了,陈渊一把捏住他的下巴,用力一捏!
咔!
下巴脱臼了。
毒囊从杀手嘴里掉出来,滚在石头上。
“想死?没那么容易!”
陈渊把刀抵紧:“峡口一百二十人,谁带的队?”
杀手的下巴歪着,说不出话,眼睛里写满了犹豫。
“你不说,我也知道。”
陈渊盯着杀手:“峡口一百二十人,你们穿灰褐短打,用弯刃,刀上淬乌头蛇毒。影楼用的是咽喉钉,不是你们这种路数。你们是盘蛇。”
杀手的眼神闪了一下。
“盘蛇不是杀手组织。”
陈渊放慢了语速:“你们在找墨门遗孤,在找白玉机关佩。”
“我问你,你们找墨门遗孤,是为了谁?二皇子要的是我的命,不是墨门的遗产。”
听到陈渊的话,杀手的眼神突然变了。
“不是为了二皇子。”
陈渊说:“二皇子要的是我的命,不是墨门的遗产。你们在替别人找。”
杀手的嘴唇动了动:“谁?”
“你……”
杀手的声音从脱臼的下巴里挤出来,含混不清:“你不该知道……”
“谁?”
“楼……”
杀手的身体猛地一震,一支箭忽然从杀手的后背穿出来,箭头在陈渊眼前两寸的地方停住。
陈渊猛地抬头,裂缝外,二十步远的沙地上,一个骑马的人正在收弓。
脸裹在布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了陈渊一瞬,拨转马头,直接往北而去。
京营的人,又一次灭口。
“殿下!”
老周从外面跑回来,浑身是沙:“附近没人了。”
“结束了。”
陈渊刀插在地上,靠着岩壁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赵安从裂缝深处爬出来,看见满地的尸体和血,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我杀了四个。”
陈渊的声音有点喘:“第一次。”
老周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陈渊。
四个杀手,三具尸体,一个被京营灭口。
陈渊身上的伤有六七处,但都不致命。
“殿下……”
老周的声音有点不一样:“您这刀法……”
陈渊闭上眼:“陆九教了我三天。”
老周没再说话,但他看陈渊的眼神变了。
和陆九在玉屏山之后看陈渊的眼神一样。
陈渊靠在岩壁上,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变。
心跳加速,呼吸变慢,血液在血管里涌的声音清晰可闻。
肌肉在发抖,但骨头里有一种温热的东西在往上升。
是‘双魂共鸣’。
九品锻体到八品通脉,正常要练一年。
可这一刻,陈渊感觉到,那层膜已经薄了。
只要再推一把,就破了。
“赵安!”
“奴、奴才在!”
“水!”
赵安连滚带爬地递过水囊。
咕咚咕咚……
陈渊接过水囊,猛灌了两口,然后把水倒在手上洗了洗脸上的血。
陆九靠在岩壁上,看着陈渊。
“看见了?”陈渊问。
“嗯。”
陆九的声音很弱,但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殿下只用了劈和刺,撩没用上。”
“下次用。”
陈渊把刀还给陆九:“休息一个时辰。然后继续走。”
老周站在裂缝口,看了一眼外面的沙地:“殿下,那些尸体……”
“别动,让京营的人回来收。”
陈渊坐回陆九旁边:“他们要看结果,就让他们看。看清楚我杀了几个人,看清楚陆九还活着,看清楚我们还在走。”
老周点了点头,蹲在裂缝口,用袖子擦刀上的血。
其余四个禁军各自靠着岩壁喘气。
陈渊闭上眼睛,但没有睡。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杀人。
不是玉屏山那种被动的十字固,也不是赤岩堡那种隔岸观火,而是刀对刀、肉对肉地杀了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