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铁塔汉子赫连铮:末将,服了!
小咸菜2026-10-22 10:544,517

“谁来了?”

“不认识,只知道是个当兵的。”

赵安顿了顿:“今天上午您刚出门不久,就有个人进了西跨院。那人穿的是裴将军亲兵的号服。他在正房里待了大约一炷香,翻了您的包袱,还往房梁上看了好几眼。”

“就是藏铜管那根梁。”

陈渊和陆九对视了一眼。

“亲兵?”

陆九皱眉道:“是裴将军的人?”

赵安摇头:“号服是裴将军亲兵的号服没错,可我从来没见过那个人。”

“还有,他走的时候我远远跟着,亲眼看见他出了刺史府,并没往城北军营去,而是朝着东街马守业别院的方向拐了。”

陈渊没说话,转身看了一眼城西水井边欢腾的人群,又看了一眼东街方向。

“陆九。”

“属下在。”

“信息隔离的第一条假消息,今天放出去。”陈渊说。

“殿下要放什么消息?”

陈渊想了想:“就说我今天挖井的时候,在暗渠里找到了一本墨门的水利图册。图册上标注了凉州城所有暗渠和竖井的位置,还有一套能让沙漠变良田的法子。”

陆九眼睛顿时一亮:“这条消息要是让北狄知道了……”"

“北狄围城,最怕的就是凉州解决水源。”

陈渊笑道:“他们要是听说墨门水利图在我手里,下一步要么拼命攻城抢图,要么想办法偷。当然,偷比抢划算。北狄上次攻城折了三千人,他们不敢再来第二次硬的。”

“所以他们肯定会让城里的人来偷。”陆九眼睛放着精光。

“不错。”

陈渊点头:“能接触到我、又知道我住在哪的,就那么几个人。消息放出去,谁往我这儿凑,谁就是线上的人。”

赵安听得一愣一愣的:“殿下,那图册……真有吗?”

“当然没有。”

陈渊说:“可他们又不知道这是假的。”

说完,陈渊转身就往刺史府方向走,可是刚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

“对了,赵安,回去把房梁上那根铜管拆了。”

“嗯?”

赵安愣了一下:“拆了?您不是说留着让他们听吗?”

“听完了。”

陈渊说:“从今天起,我要让他们听不到。”

……

井出水的消息,直到后半夜才渐渐平息下来。

西跨院里,赵安把白天从井边带回来的一壶甜水烧开了,给陈渊沏了碗粗茶。

茶是陈茶,水是好水,冲泡开后,竟然还有几分清香。

“殿下,您尝尝。”

赵安双手捧着碗:“这水跟咱们前几天喝的泥汤水,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陈渊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没说话。

房梁上的铜管已经拆了,拆的时候,陆九按照陈渊的要求,把铜管截成几段,用布包了收起来。

“听说今天城西井边,百姓供了个牌位。”

陆九一边擦刀,一边说道:“没写名字,就写了墨门先生四个字。”

“写我就麻烦了。”陈渊说。

“没写您。”

陆九擦完刀,把刀插回鞘里:“供的是挖井的古人。”

陈渊顿了一下,点点头:“那挺好。”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重重地脚步声,踩得碎砖头哗啦响。

“殿下!殿下睡了没!”

赵安被这砸门声吓了一跳,陆九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别慌,是自己人。”

陈渊摆了摆手:“开门去。”

“是。”

赵安打开院门,发现一个铁塔似的身影正站在门口。

陈渊转头看去,竟是裴战月的副将,赫连铮。

今日的赫连铮没穿甲,一身半旧的军袍,肩上扛着个酒坛子,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浑身酒气。

“殿下!”

赫连铮嗓门洪亮:“末将赫连铮,来讨碗水喝!”

“讨水扛酒?”陈渊站了起来。

“嗨,这不是听说城西那口井出水了嘛!”

赫连铮把酒坛子往石桌上一顿,震得碗碟直跳:“全城都在说,是殿下您挖着墨门老祖宗的水脉了!末将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就带了坛酒来。”

“这是军里窖藏的烧刀子,一坛顶三坛!还有半只羊,今天下午刚宰的!”

说完,赫连铮打开油纸包,露出了半只酱羊腿,还热乎着。

看到这半只烤羊腿,赵安眼睛都直了。

围城这些天,他肚子里的油水比脸还干净。

“坐。”

陈渊说道:“赵安,切肉。”

“哎……哎!”

赵安连连点头,光是闻着香味,就已经要流口水了。

赫连铮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往石凳上一坐,抓起坛子先灌了一口,抹了把嘴,又把酒坛推给:“殿下您来一口?这酒烈,暖身子。”

陈渊接过坛子喝了一口,酒确实烈,像一团火顺着喉咙滚下去。

“好酒。”

“那是!”

赫连铮哈哈一笑:“裴将军帐里也就剩这几坛了,末将跟管窖的老吴借的!”

陆九问道:“借了还吗?”

“打完仗还他十坛!”

正说着,赵安已经把肉切好装盘端了过来。

赫连铮拿了块肉放进嘴里,话头慢慢沉下来。

“殿下,末将今天在城头上,看到那群围在井边的人了。”

赫连铮嚼着肉,含混不清地说道:“说真的,末将守凉州八年,从没见过老百姓那样。有个老汉跪在井边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拉都拉不起来。”

“他磕的是水。”陈渊说。

“对,是水。”

赫连铮点头:“围城这些天,末将在城头上砍北狄人,砍得手都麻了,可心里头其实没底。粮草就那么多,箭就那么多,北狄四万人马蹲在城北,一天不走,城里就一天悬着。”

“可今天井一出甜水,末将忽然就觉得,这城,守得住了。”

赫连铮抬起头,认认真真看着陈渊:“殿下,末将是个粗人,以前觉得打仗就是刀对刀、枪对枪。今天末将服了。您这口井,顶末将三千铁骑。”

“将军言重了,一口井可顶不了铁骑。”

陈渊摇头:“不过,一口出水的井能让百姓不跑。只有百姓不跑,城才是城。”

赫连铮愣了一下,重重一拍大腿:“对,就是这个理儿!末将怎么就说不出来!”

赫连铮笑着灌了口酒,忽然压低了嗓门:“殿下,末将今天来,其实还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将军有话直说便是。”

“裴将军她……”

赫连铮搓了搓手:“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陈渊没插话,等他往下说。

“北狄攻城那天,她左臂挨了一刀,吊着绷带上城头,末将劝她下去,她把末将骂了一顿。”

赫连铮说:“北狄退了这几天,她一天没休息。白天在城头查防务,晚上在帅帐对着地图坐到天亮。末将今早进去送军报,看见她扶着案角站着,眼睛里全是血丝,人瘦了一圈,甲胄的束带都往里收了一扣。”

赫连铮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末将给她端了碗热汤,她没喝,放凉了。末将劝她休息一会儿,哪怕一个时辰也行。可她说,只要一闭上眼,听见的全是城头上伤兵的呼喊声。”

话音落下,屋内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殿下,末将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赫连铮的声音有点发闷:“裴将军这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第三次败仗,烧了草料场,她一个人在帐里坐了一夜,第二天跟没事人一样点兵。可末将路过帅帐,看见她案上的灯,一直亮到天明。”

“裴将军是主将。”

陈渊说:“凉州两万兵马、三万百姓的命,都压在她一个人肩上。她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

“末将知道。”

赫连铮瓮声瓮:“末将就……就怕她撑不住。这满城的人,能替她扛刀的有,可能替她扛事的,一个都没有。周伯安那个老滑头,打仗的时候影子都不见;末将就是个冲锋的料,让末将砍人行,让末将拿主意……”

说到这里,赫连铮摇了摇头,抓起坛子又灌了一大口酒。

陈渊看了他一眼。

这个铁塔似的汉子,说起排兵布阵嗓门震得房梁响,唯独提起裴战月,声音就不自觉地放轻,似乎怕惊着什么。

“赫连副将。”陈渊看着赫连铮,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

“末将在!”

“回去替我给裴将军带句话。”

“殿下您说!”

“你就说,井,半个月之内我会全部打通,城里不会缺水。粮,我来想办法,十天之内给她个准信。她的差事是守城,守城之外的事,让她别一个人扛。”

陈渊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让她睡觉。她要是不放心,就告诉她,只要我陈渊在城里,城就破不了。”

赫连铮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殿……殿下……”

“你只要把话带到就行。”

陈渊把酒碗推给他:“另外,你看着她。她要是再通宵,你就把帅帐的灯给我灭了。”

“末将不敢!”赫连铮吓了一跳。

“让你灭你就灭。”

陈渊说道:“她要是治你的罪,就让她来找我。”

赫连铮愣愣地看着陈渊好一会儿,忽然咧嘴大笑了起来。

咕咚咕咚……

赫连铮端起酒坛,连灌了三大口,把酒坛往桌上一放:“殿下,末将赫连铮,服了。”

赫连铮站起身来,抱拳道:“以前末将只服裴将军一个,今天起,服两个了。”

“坐下,肉还没吃完。”陈渊指了指那半只烤羊腿。

“好!”

赫连铮重新坐下,气氛明显松快了许多。

陈渊亲自给他添了碗酒,随意地问道:“北狄退了这五天,营里有什么动静?”

一提军务,赫连铮的表情正经起来。

“斥候天天盯着。”

赫连铮一边撕肉一边说道:“北狄大营扎在城北五里,天天操练,看样子是在等补给。不过有件事,末将觉得很邪门。”

“说说看。”

“前天,裴将军让城北的夜巡路线往西边挪三里,防着北狄哨骑摸黑靠近西门。”

赫连铮说道:“这次调动不大,知道的人没几个。命令是韩参军拟的文书,当天傍晚发下去。结果第二天一早,斥候回报,北狄的哨骑当夜就把游弋范围往东缩了两里,正好避开咱们新挪的巡线,跟提前知道了似的。”

陈渊端着酒碗的手没动,问道:“裴将军怎么说?”

“裴将军没说话,就盯着地图看了半天。”

赫连铮挠头:“末将当时还说,兴许是巧合?可末将这两天心里头一直犯嘀咕。殿下您是不知道,今年这三回败仗,回回都邪性……”

话说到一半,赫连铮忽然压低了声音:“末将是个粗人,不会绕弯子。殿下,末将总觉得,咱们军里……有北狄的内鬼。”

陈渊没有接这句话,反而问道:“挪巡线的命令,从定下到发下去,经过几个人的手?”

“裴将军头天晚上跟末将提的,第二天韩参军拟文书,裴将军用印,传令兵送到北门。”

赫连铮扳着手指头数:“算上裴将军,四个人知道。末将、韩参军、传令兵。”

“传令兵跟你几年了?”陈渊问。

“三年。那是城北户人家的孩子,他爹就是死在北狄刀下的,跟北狄有血仇,绝不可能做内鬼。”

“韩参军呢?”

赫连铮一愣:“韩参军?”

“殿下,韩参军是文弱书生,打仗的时候连刀都握不稳,三次败仗回回他都在前线,白水堡那回他背上挨了一刀,差点把命丢了。他要是北狄的人,北狄得给他多大好处,值得他挨那一刀?”

陈渊看着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陈渊端起碗喝了口酒:“这事你跟我说了,就烂在肚子里。裴将军心里有数,她让你们怎么巡就怎么巡,别露声色。”

“末将明白。”

赫连铮重重点头:“末将今天这话,出了这个院门就当没说过。”

陈渊了点点头:“对了,你说北狄在等补给。他们的补给线,斥候看清了吗?”

“看清了,从北边来,牛车驼队,三天一趟。”

赫连铮说:“不过斥候回报,北狄营里这两天,有商队出入。”

“商队?”

“对,骆驼队,打着西域来的旗号。”

赫连铮说道:“末将也纳闷,四万人围城,围得跟铁桶似的,商队怎么进得去?斥候说,西边戈壁上那个口子,北狄骑兵设了卡,可商队上去递了买路钱,卡子就开了,骆驼队大摇大摆进了北狄大营,卖皮子、卖药材、卖酒。第二天又出来,驼峰上驮得满满的。”

陆九闻言,正在擦刀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围城围的是当兵的。”

赫连铮啐了一口:“人家有钱,北狄也认钱。末将算是看明白了,这世道,刀枪围城,围不死有钱人。”

“商队从西边来,进北狄大营卖货。”

陈渊重复了一遍:“那有没有商队,是奔着凉州城来的?”

“这个……末将倒是没打听。”

赫连铮想了想:“城门归周刺史的人管,商队进城要验商引、交商税,末将一个带兵的插不上手。不过围城这些天,城门白天开一条缝,只让出殡的、挑水的进出,商队……”

还不等赫连铮说完,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安从门外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跑得通红,气都喘不匀。

“殿……殿下!”

陈渊放下酒碗,看着赵安:“慌什么,慢慢说。”

“城门!城门那边刚放进来一支商队!”

赵安咽了口唾沫:“二十多头骆驼,打的是西域的旗号,守城的兵丁盘查了,商引齐全,说是从西边来做买卖的。那领队的一进城就打听王府,打听殿下您住在哪,递了张名帖,说要拜见凉州王。”

继续阅读:第32章 什么死地,明明就是一座聚宝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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