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银河哭喊几声,再抬头时,竟然换了另一幅面孔。
温柔和善一扫而空,替而代之的是横眉立目,满目凶狠。
“你们俩好好的,唯独太子爷却不见了?莫不是你们暗算太子爷,把他藏到某处了?又或者你们暗中刺杀太子爷,然后放火焚尸灭迹?”
佟银河的质问,毫无根由,却又理直气壮。
他突然的转变,让伯思、仲熠毫无准备,很是措手不及。
两人本能双双摇头否认。
可佟银河依旧满目凶狠,步步紧逼,颇有几分人赃并获的笃定,恨不得立时把兄弟俩抓起来拷打问罪。
众人受了佟银河的蛊惑,窃窃私语起来。
仲熠最受不得冤枉,抬手一指佟银河,“姓佟的,你勾结奸佞,暗算太子,该当何罪?”
仲熠的指控,让佟银河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一把抓住仲熠的手腕,拖着他往外走,一边喊着:“小小年纪,血口喷人,走走走,我们找个地方说理去。”
赵山和周奇就在小哥俩身后,他俩交换一个眼色,双双抬步往前,拦在了伯思和仲熠身前。
赵山抬手扣在佟银河的肘腕处,佟银河半臂发麻,立时松手。
“如果没记错的话,今日乃是佟少尹当值。”赵山语气不善。
“玩忽职守,置太子处于危险之中,又该当何罪?”周奇双臂抱胸,眼神透着凶狠。
“我,我,翰林院有急事召我,太子爷同意我前去处理的。”佟银河梗着脖子辩解,说完,眼珠一转,反问二人,“你们二人看着眼生,姓甚名谁,在何处当差?速速报上来。”
赵山自是不理他,大手轻轻一转,佟银河吃痛,却也依旧嘴硬,“小小禁军侍卫,竟敢冲撞我翰林院侍诏大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来人,给我……”
他话没说完,就见赵山松手握拳,重重打在他的右眼窝上。佟银河痛得猪叫起来,人也如虾米一般,弓起了身子。
周奇几步上前,屈膝抬腿,重重撞向佟银河的腰腹。佟银河吃痛,趔趄着退了几步,正好站到赵山跟前。
赵山两只大掌抓住他的后背,用力一甩,扔麻袋一样,把人抛了出去。
随着众人惊呼,佟银河重重摔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
赵山还不解气,还想冲上去再揍他几拳,却被伯思一把拦下。
此时不是逞强的时候,暴露得过早,容易让对手提前有所准备。
赵山不敢违逆,狠狠瞪佟银河一眼,转身背起伯思,抬步往外走。
周奇不敢耽误,背着仲熠也跟了上去。
佟银河好半天才找回神志,见众人远远看着他,没一个上前帮扶一把,不由来气,冲那些人喊道:“都杵着干嘛,看戏嘛,还不赶紧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就都等着送死吧。”
他喊得歇斯底里,众人惊慌如鸟兽散。说是去找,却也一个个跟没头的苍蝇一样,不知何去何从。
伯思四人往东华门走,沿途不时迎面撞上匆忙赶往文华殿的人,有内务府的太监过去察看走水情况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宫人,三三两两结伴,鬼鬼祟祟偷瞧。
“你们说太子爷到底去哪儿了?”伯思纳闷低语。
“我们进去时,好像还看到他趴在桌上。当时只顾着两位公子的安危,实在是顾不上其他。等您问起时,便不见了太子的踪影。”赵山如实回答。
“我记得在咱们之后,好像有两个侍卫模样的人,也在现场。”周奇皱着眉头,语气迟疑,不敢确定。
“你这么一说,好像有点印象,衣着打扮跟咱们一样,当时生怕被他们认出来,故意躲着他们俩。”
侍卫模样的人,带走了太子?
如果真是如此,倒也合乎逻辑。太子爷身份尊贵,有贴身侍卫保护,也说得通。
伯思放下心来,安心趴在赵山肩头,闭目养神起来。
毕竟身份敏感,赵山和周奇不敢走大路,两人七拐八拐,顺着偏僻无人的胡同,绕着前去东华门。
走到一处院墙外时,听到院内隐隐传来打斗声。并非兵戎相见的金石撞击之声,而是肉搏的“噗噗”声,夹杂在风中,如若不是赵山从小练功夫,耳力好,也难辨认出来。
四人停下,商议着查看一番再继续赶路。
周奇护着两位公子,赵山飞身一跃,上去查探。
赵山趴在墙头,借着屋檐遮挡,遥遥看过去。只见院内三人正扭打成一团,两个侍卫模样的人,正联手对付一个刺客。
明明是白天,那刺客身着黑衣黑裤,头上裹着黑巾,脸上黑纱遮面,就差在额头刻上“刺客”二字了。
赵山撇撇嘴,可见刺客也不太好当,智商拉低太多,哪怕功夫再高,也是白搭。
除了装扮,还有一处奇怪。三人明明各有兵器,却默契十足谁也没用,选择赤手空拳肉搏。
两侍卫一左一右,步步紧逼,一招一式分外急迫;
黑衣人双拳御敌四手,智力不够,武力来凑,竟也没有落了下风。
赵山一时看得入迷,等到周奇在底下唤他时,方才回过神来。
他转头一瞬间,看到树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赵山纳闷,猫一样沿着院墙走了几步,换了一个角度细看,才发现原来树下藏着一个人。
身形不大,被人套在黑色袋子里,不时双脚踢打。
赵山脑子里飞速转着,想了千百种可能,可哪一种都觉得解释不通。
他悄悄飞身跃下,把看到的情形一五一十告诉伯思。
伯思脑瓜一转,眼前瞬间一亮,附在赵山耳边低语几句。赵山点点头,重又飞身跃上高墙。
伯思领着仲熠和周奇绕过大门,往一处废弃胡同走去,还没站定,便听到脚下墙边沙沙作响。
三人忙扒开枯草,只见赵山从洞内钻了出来,一转身,拖出来一个黑布袋子。
四人打开袋子一看,里边装的,竟然是太子爷——沈益德。
他被人封着嘴巴,尚未完全清醒,四肢绵软,意识模糊,手脚偶有抽搐踢打。
四人面面相觑。
“怎么办?”周奇茫然。
“他不会死吧?”仲熠很是担心。
伯思毕竟还小,经历得少,一开始也很是慌乱。
虽说平常并不喜欢太子沈益德,觉得他行事小气,心胸狭窄,可真的到了生死关头,那些厌恶反感又都不值一提。
伯思略一思索,计上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