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桐必须把秦月带走才行,可大庭广众之下,怎么带走成了大问题。
武力硬扛,怕是有损国母威严;
哄骗她起身跟着自己走,看她现在的样子,怕是难度更大。
青桐发愁啊。
秦月现在是一副酒鬼的痴缠模样,不顾青桐的阻拦,自顾自饮下了杯里的酒。喝完还不心甘,仰脖举着酒杯,任杯底的余酿,一滴一滴落入自己嘴里。
一滴不剩,唇齿留香。
青桐简直要气疯。
旁边的万岁爷虽然身子不大好,耳朵却还是管用的,听了这边的动静,拧眉看了过来。
“你说,昭阳宫是寡妇院?”听声音,他已经在酝酿雷霆震怒了。
秦月扭过头来,眯眼看了皇上一会儿,方才笑嘻嘻探身过来低语道:“是不是,难道你心里没数吗?”
这话,无异于当面打脸。
皇帝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哑着声音说道:“既然如此,你可以……”
皇帝的狠话说了一半,被冯至才硬生生拦下。
“主子爷莫要生气,皇后娘娘她醉了,醉酒之人说出的话,您又何必当真。”
冯至才真是拼了老命替秦月求情,更忍受了怜妃射过来的如刀似剑,恨不得把他就地凌迟的眼风。
“醉不醉的,咱们谁又知道?以皇后娘娘的脾气秉性,哪怕是醉了,说的也必然是实话。所谓酒后吐真言,必是没错的。”
怜妃煽风点火,很有一套。
皇帝不能任由怜妃那张嘴没遮拦地再说下去,他瞪冯至才一眼,怒斥道:“醉了就可以胡说八道?醉了就可以无法无天?”
龙颜震怒,火力调转向了冯至才。
“主子爷您自己都说了,皇后娘娘是胡说八道的,您又何必当真。”冯至才胆战心惊擦了擦汗,又求情道:“不如等皇后娘娘她醒了之后,您再问她,水落石出后再做处置也不迟。”
冯至才明着是替秦月求情,暗地里却是在给皇帝台阶下。
眼下北闵朝廷的现状,能打仗守边关的帅才已是不多。一个段秦月,一个沈铎严。两厢对比,自是段秦月更可靠一些,起码一个女人,总不会有谋逆称帝的野心。
皇帝面沉如水,冷冷吩咐青桐,“既然你主子喝醉了,还不把她扶下去歇息,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儿,真是个死心眼的奴才。”
青桐有些傻眼,偏皇帝的声音又低又急,她没有听得十分真切。
愣神的功夫,冯至才冲她使个眼色,斥道:“还不快些”。
青桐方才反应过来,哄着秦月起身往回走。
秦月腰身扭得水蛇一样,嘴里不停喊热,自己没轻没重扯了下衣领。
手上力气大,盘扣被强硬拉扯开,露出脖颈处一片蜜色肌肤。
青桐恨不得化身成八爪鱼,既能扶着主子往外走,又能腾出手来,替她把衣领整理好。
主仆二人,脚步虚浮,趔趔趄趄往保和殿后门而去。
出了后门,便直接入了后宫内院,接着往前走不远,便是秦月所住的昭阳宫。
青桐一路艰难,扶着秦月慢吞吞往北走。
沈铎严早发觉了台上众人的异常,他万没想到,怜妃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冲秦月下黑手。
这人,真是其心可诛。
沈铎严一边心不在焉应付旁人的寒暄敬酒,一边耳听六路留意着台上众人的一举一动。
见青桐扶了秦月起身,主仆俩下了台阶往后门而去,沈铎严才算放下心来。却也有好些事儿需要跟秦月那边确认,便起身准备往外走。
他自是不能直接走保和殿的后门的,他得从大殿正门出来,绕过廊芜,绕到殿外的侧门去,方才能够进入。
谁知,沈铎严刚起身走了两步,袖子便被人一把拽住。
“陵王殿下这是要去哪里?”微醺的高沧赟端着酒杯踉跄着靠了过来。
“我肚子不太舒服,去一趟官房。”沈铎严急于脱身,捂了捂肚子,抬脚便走。
“咱们喝一杯,喝一杯……你再去也不迟。”高沧赟大着舌头,把手中酒杯递了过来。
酒杯摇晃,扑洒出半杯陈酿,洒到了沈铎严身上。
沈铎严皱眉,却也没接,轻轻一拂衣袖,跨出一步,离高沧赟站得远远的。
两人这般对立,怕是已经出了矛盾。冯至才见了,忙步下台阶做和事佬。
“高大人喝多了,陵王殿下莫要怪罪。”冯至才拱手冲沈铎严作揖,“看在老奴的面子上,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怪他。”
冯至才说完轻轻一甩,把臂弯里的拂尘从左边换到了右边。
大殿里摆了数张桌子,桌间距离有限,各人自是不能再保持较远的距离。
那拂尘的尾端,恰恰甩在沈铎严的肩臂上。
冯至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先是哈腰致歉,然后直起身子站到沈铎严面前,抬手替他拍打了几下肩膀。
太监果真已非男人。沈铎严在心里暗道。
冯至才分明已经年过不惑,举手投足间,却传出一股呛人的异香。
不知是他衣服熏了香,还是他拂尘上的味道。
总之沈铎严呛得差点鼻涕横流。
如此这般,高沧赟再不好敬酒,灰溜溜回了自己座位。
“谢公公。”沈铎严客套寒暄,急忙闪过冯至才,抬脚往外走去。
冯至才回身,扭动肥硕身躯爬上台阶,冲皇帝扫袖打千,小声说了一句,“奴才不负皇上的信任,实乃欣慰。”
皇帝点点头,神色之间也很是满意。
沈铎严追出大殿,沿着廊芜往西走,到角门处被人拦了下来。
荷甲执戟的宫廷侍卫,两副不近人情的冷酷面孔,吼道:“干什么的?前方乃是内宅后院,普通人不得随便进入。”
沈铎严灵机一动,忙捂着肚子假装难受,“肚子不舒服,我想去官房。”
“官房在那边”,侍卫往西一指。穿过硕大的空地,百十米之外方才有一处红漆矮房。
“太远了。”
沈铎严找借口。
“远也是没辙,万岁爷的后宫,不得御笔亲批,寻常人等不得随意入内。”两位侍卫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沈铎严正无奈间,垂手而立,手腕碰到了腰封。
上次万岁爷赏他的通行玉牌被他藏在腰上,以备万一,兴许有用。他掏出玉牌,在那俩侍卫面前晃了晃。
在古代,但凡见了万岁爷用过的东西,一切视为见了皇帝,那二人自是不敢再做阻拦。
两人一合计,双双退后一步,把门让开,任由沈铎严进到内院去了。
沈铎严一路沿着甬道往前找,终于在昭阳宫外追上了秦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