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渊族的代表站在台阶上，两手插在袖子里，俯视着下面的人。
“人皇旧地靠近深渊裂隙。这三千年中，如果没有噬渊族战士以命相抵来守卫的话，那里早就变成废墟了。”
“按照联席会的规定，接管一个领地就必须把之前产生的债务给还清。”
“要么今天就把账算清楚。”
“要么就把玉门关防务的指挥权交给我们，这块地方还是归我们管。”
天狼族长老靠着宽大的椅子，阴阳怪气地说，
“这些都是为了你们好。玉门关外全是高级异兽，盘古城的人又少，给异兽塞牙缝都不够。”
冥渊族的代表也跟着附和，
“账本放在这里，联席会也得按规矩来。”
臣风没说话，君南天就向前迈了半步。
“这是个死局。人皇旧域三十二条主灵脉，七个大矿坑，在这三千年里早就被噬渊族掏空了。”
“现在可以凭空创造出一笔巨额的外债。接了，盘古城加起来蓝星砸锅卖铁也还不上。不接，就等于主动放弃自己的领地。”
沈卓大拇指一顶刀格，一截雪亮的刀刃弹了出来。
“城主咱们把他们杀了，人死债消。”
臣风抬手按住沈卓的手腕，将刀压回。
大殿后面传来两声咳嗽。
“好邻居，我看未必，这是恶客临门呐。”
金元一边搓着手，一边大摇大摆地走到大殿中间。
反手在空间戒指上一抹，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高级留影阵盘，然后向空中一抛！
阵盘在空中震动，大殿上空立刻就出现了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
臣风脚下那张有十几米长的玉石账单被扫描，放大后直接投影到了几十丈高的穹顶上！
每次物资的出入。
每一笔星石的花费。
伤亡抚恤，阵法修复等，几百个神族代表头上的数字清清楚楚地排列着。
噬渊族代表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一掌拍在玉.柱上，
“放肆！这是联席重地，一个普通的人类随从也敢如此放肆，收起阵盘！”
金元连正眼都没瞧他，笑着转过身来给臣风拱手。
“城主，我平时和蓝星月球基地沟通物资的事情，在老赵参谋部那里学到了一个新词。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今天坐在大殿里才真正明白了。”
粗短的手指向上一指，就到了穹顶上那张遮天蔽日的大账单处。
“这就是物业费。”
大殿穹顶之下，金元的大嗓门震得嗡嗡作响。
“我们人类几千年没有住过的老宅子，今天才拿到钥匙，连门的方向都不知道的时候，隔壁热心肠的噬渊族就来催缴我们已经欠了三千年的物业费，并且还加了利息！”
现场大多数异族代表都不清楚“物业费”是怎样的一个现代概念，但是看到穹顶上挂着的账单，再听这句话的时候，一瞬间就明白了其中辛辣的讽刺意味。
噬渊族代表气得跨下两级台阶，
“无知村夫！边关危险，你这样的小人又岂能明白其中的道理！虚空风暴，异兽狂潮，我族儿郎用血泪筑起防线，容得下你在这里信口开河吗？”
“哎哎哎，打住，别唱高调。”
金元不耐烦地摆摆手。
“联席会白纸黑字上写着：领地交接的时候，账目和实物必须一致，并且当场核对。既然你们把账本扔到了大殿之上，那便算是公开的了。大家都有眼睛，把账本摊开来晒一晒，紧张什么呢？”
“抬起头来就可以看到了，在星历一二四五年的时候，玉门关左边的阵法出现破损，修复需要三阶星陨铁两万斤。五千万星石的价值。”
“噬渊族的各位，你们家修阵法用的是星陨铁填海吧？两万斤的重量，足够把玉门关城墙上里外都砸出个底朝天来。”
大殿里立刻就传出了笑声。
就连之前帮腔的天狼族长老也觉得这份假账做得太粗糙了，有点难为情，于是默默地把头转到了一边。
金元手指向下面划了一下。
“还有一笔。星历1890年的时候，镇压四阶异兽潮，损坏了十二件高阶神器，价值一亿二千万星石。”
“四阶兽潮，几个新来的后辈就把它收拾好了。你们要毁掉十二件高级神器吗？用歼星巨炮来打死一只蚊子。你们家的神器是用泥土糊成的吗？”
噬渊族代表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战场瞬息万变，岂能被你这凡人账房所料！账本上盖有联席会三千年前的印章，契约已经签订，不能反悔！”
金元还想骂人，臣风抬手。
金元马上闭上嘴巴，老老实实地回到使团里。
臣风微微躬身，一只手将玉石长卷的第一部分拿起来，顺着神道文字一节一节地往下看。
大殿里又恢复了宁静，只有冰凉的玉片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台阶上的噬渊族代表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看吧，使劲看！三千年的旧账，偶有出入在所难免。但这总账的基数摆在这，即使把水分挤干，也绝非你们区区一个人族赔得起！”
臣风指的速度越来越快，玉卷也跟着加快了速度。
大约过了半杯茶的时间。
手指停了下来。
十几米长的玉石卷已经翻转过来。最后面的是鲜红的联席会总印。
臣风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足以买下几个星域的天文数字上，而是落在了印章下面的一行藏在复杂阵纹中的小字里。
君南天顺着视线看去。
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音。
“这群牲口！”
沈卓在后面看不清楚，急得直撇嘴：“老君，上面写的是什么呢？”
臣风慢慢站直了身体，一只手拿着长卷的一端。玉片在手中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抬起头来和台阶上噬渊族的代表对视。
“账目看完之后。”
噬渊族代表脸上的皮肉动了两下：“看清楚了吗？痛痛快快地说一句，认不认？”
金元在后面拍了拍大腿说：“认什么呀！全是注水肉，这些钱……”
“账目是不一致的。”
臣风语调平稳，压制住金元的声音。
“如果按照你们当年签订的那条神道契约来计算的话，这笔债务远远不止穹顶上所显示的数字。”
噬渊族的代表愣在了原地。
有人主动给自己增加债务的吗？
臣风用手指触摸到那行小字之后，一字一句地读了出来。
“依据最后一页的附加条款。由于人皇旧域灵脉长期处于半封闭状态，所以没有产生经济效益。为弥补代管方所受的损失……”
大殿里面非常安静。
“债务金额每过一百年就会增加一倍。”
轰！大殿之中好像被雷电击中了一般。
一百年后翻一番，三千年之后就是三十次复利！
即使把整个西南星区的灵脉都挖出来，按斤按两地卖出去，也拿不出这笔账目的零头！
臣风两指拿着玉片望着台阶上脸色惨白的噬渊族代表。
这不是要收债，而是要把人族永远钉在负债的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