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小柒揉了揉自己被捏得铁青的手腕，萋萋冷冷地看着她。
“怎么，还不跪？”焦小柒抑制住浑身的颤抖问。
“哼！”萋萋冷哼一声，双臂张开，整个人像是金蝉脱壳一般，从厚重的衣服里挣脱出来。
她几乎赤身果体，大头朝下，迎面栽倒了地面上。
手和脚向上弯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背绑住了一样，肚子的伤口中伸出的手，像是爬行动物的足一样，托举着她的身体。
她的四肢像个反转的蜘蛛一样，头仰得极高，用魅惑又调笑地语调说
“焦小姐，这姿势还算标准吗？”
灯光着实刺眼，明晃晃地照着萋萋如落雪般纯白的皮肤，鲜红色的手从腹部伸出，托着她完璧一般的身子。
焦小柒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尽量不让自己的恐惧和尖叫泄露。
萋萋扫了自己那件曳地血裙一眼，血裙像是有意识一样，猛地飞起，铺天盖地，把本来炽热的灯光彻底罩住。
下一秒，衣服像是天上的馅饼一样，严严实实地盖在了焦小柒的身上。
衣服像是麻袋一样，卷着焦小柒飞快地滚远了。
衣服又腥，又臭，恶心得要死，焦小柒的手脚像是浮萍靠不到岸一样，风卷狂龙一样被拖远了。
焦小柒一个着力点都没有，一路被泥泞肮脏的血浆衣服，卷到了一个棺材里。
“哐当”一声，棺材盖被盖住了。
卷着她的衣服一件件慢慢从棺材缝隙里溢出去。
她一身酸痛，像是在滚筒洗衣机里来了个超级除菌模式，全身的骨缝了往外泛着疼。
她揉了揉眼睛，把染到鼻尖的酸楚逼了回去。
她使劲儿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抑制住内心的恐惧，拿着钢笔，使劲儿戳棺材盖。
她小时候被绑架到地窖里，有严重的幽闭恐惧症。
现在恶鬼当前，只能凭着一股恨意，支持着自己的精神。
她胳膊酸痛极了，手腕肿的像个清水中的藕。
她一边哽咽着吸气，一边用力砸棺材。
棺材皮终极还是比冥王脸皮好戳一点的，她终于开了个小气孔。
她扒着气孔往外面望去，一群穿着血衣的鬼，填鸭式的背着手，排队坐好。
高台上，一位中年男子正在对身下的妙龄少女，不可描述。
他却还一边动作，一边仔细地讲解着动作的要领。
台下人听得专心致志。
这就是……萋萋口中的实践课？！
“啊，我的眼睛！”
焦小柒把惊呼用尽全力吞进肚子里，脚下微乱，失去重心跌落在棺材底。
“当”的一声，她重重地砸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冲力太强，她连带着身后的怀抱，一起压在了棺材中的四方天地。
“焦小柒，你没事吧？”
“呜呜呜，莫总！”焦小柒看到身边人冷峻又心急的面孔，竟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们都吓唬我，呜呜呜，那个萋萋，那个萋萋也吓唬我，”
“还有那些庸医，她们要剖我的腹！呜呜！”
“还有外面那个，呜呜，我不干净了，我想用辣椒水洗眼睛……”
焦小柒全身颤抖，头埋在他的肩头，一面泄洪似的把刚才的惊吓倒给他听，一面也不敢声音太大，低着嗓子闷闷地说。
莫先生轻轻揽过她的肩，小心地拍了拍说，
“没事了，不用害怕，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他平静中洒着点点抱歉和心疼的声音，在焦小柒耳边响起，意外地让人平静了许多。
焦小柒一边抽噎着，一边竟然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也闭着眼睛眯了片刻，从焦小柒手中拿出了她的钢笔。
焦小柒本不愿意撒手，莫先生只好把自己的无名指塞到了她手里，让她死死地攥在心口。
莫先生看了看笔身上的痕迹，微微笑了笑。
右手一用力，将鼻尖扎进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他捏着墨囊，像是捏着一个扁嘴的小鸭子。
“识相的就吸些我的心头血，不然萋萋也让你怀上几个宝宝，下一窝小笔崽子！”
“你才小B崽子呢！”
笔里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
随着这句话，墨囊里居然吸出来几滴鲜红的血液。
笔身上2，点，三横，以某种奇妙又必然的形态，连在了一起。
远看，
曲线优美，点线平衡，构图完备，传世佳作。
近看，
尖尖吸嘴，身体滚远，线条青稚，充满童趣。
恰似，
一只小鸭子……
“我与老祖宗大战之时，你就私下跑了，没想到是阴间的判官当腻了，跑来阳间当鸭子来了，”
“哼，煞是有趣。”莫先生身上的伤口迅速愈合，好整以暇地看着钢笔说。
“你们打你们的架，与我有何相关？冥府战后一片萧条，你若是有心，就建好阆苑仙舍，请我回去！”
冥府判官崔钰的声音略显青稚，恰似鲜衣怒马少年儿郎。
“没空，你那小楼的施工图还排着队，拿着号码牌呢！想在阳间晃荡便去，我堂堂冥王，还缺你一只笔不成？”
莫先生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挥了挥手，对他说，
“崔钰，你护她一护，我出去追追那个校长。”
说完，莫先生把焦小柒凭空一推，笔中飘出一个深蓝色衣衫的高大少年，揽腰挽住了她。
莫先生眼皮轻挑，扫了一眼沉沉靠在崔钰肩上的焦小柒，右手并指为刀，棺材片片粉碎。
这是一片巨大的空地，上面摆着成百上千的棺材。
崔钰一手抱着焦小柒，一手握住钢笔，急急地向后掠去。
莫先生身为冥界之王，即便有所顾忌，也不是一般小鬼能与之抗衡的。
一群血浆衣鬼，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萋萋不知去了什么地方，那一脸奸邪的校长却纯罡阳气护体，与莫先生对了两招，就狐狸一样地跑了。
夜风妖风更甚，吹的他一身深红色的战袍烈烈。
发丝似绸缎狂舞，脸颊和指尖淌下点点血迹。
天地之间，只剩他一人闹鬼。
他微微转了转身，崔钰和焦小柒早不见了。
他用绢布擦了擦手，无奈又自嘲地笑了笑，
“着实有些骚包得莫名其妙了，崔钰这小鸭子倒是跑的快。”
说完他也一个俊俏的翻身，隐没于浩荡妖风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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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了，焦小柒又在办公桌上醒来，她无奈地回忆了一晚上的恶鬼追逐战，喝了口凉水压压惊。
看来合同终止半分由不得自己，以后干脆在办公室撂张床得了。
她拿出钢笔，细细地端详着。
笔身上的小鸭子活灵活现，栩栩如生的。
“崔，崔钰！”她对着笔喊道。
没有任何反应。
“判官！”
依然没有反应。
她捏了捏眉心，终于福至灵心，
“小笔崽子！”
“嘘嘘嘘！别动不动给人家起外号！”
钢笔杆子不装睡了，传来里面张扬的声音。
“不爆你大号，你也不理我呀。”
“你昨晚？你昨晚都听到了？”崔钰问。
焦小柒不置可否地转了两圈笔，
“你跟那莫先生有没有仇呀？”
“没有，我们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他是冥王，你是他手下判官，那就是他在压着你喽？”焦小柒染着豆蔻的手指敲了敲笔杆子，恶魔一样，充满诱惑地问道，
“想不想反过来？”
“焦焦，你放弃吧，好人不跟鬼斗！他不过一个舅舅不疼姥姥不爱，连容身之处都被炸了的倒霉孩子，你，”
“她怎么了？”
莫总手里拿着一大杯咖啡，嘴角挂着深秋的严霜走了过来，细长的眉眼，像刀片一样刮了崔钰一眼。
崔钰本来和稀泥，调节矛盾的心态瞬间就崩了。
他把自己的笔身塞到焦小柒手中，笔尖指着莫总，借助焦小柒的眼神，演绎了一场“笔视”，恶狠狠地说，
“焦焦，你不要有任何妥协，我帮你，你得替我好好压压他！”
焦小柒把笔帽盖上，禁止这嘴上没毛的小鸭子再吐什么“名言警句”。
“焦小姐，你有那点花花肠子，把萋萋料理了不好吗？总得着我一只鬼防，未免有点儿偏心吧？”
“我没有，那是被吓得都要尿了，憋在肚子里，睡不死……”
莫总冷哼一声，把桌子上早就枯萎成碎屑的菊花拔下来，扔到了焦小柒身上。
“早就知道，人走茶就凉，鬼走菊花残。没想到你竟这样虐待它，一点儿水灵和弹力都不见了。”
他把手中的菊花塞到焦小柒手上，让她给花添水去了。
办公室的其他人陆陆续续也到了，纷纷跑过来与莫总问好。
又是办公室开会，莫总休假很久，来了就推出了一个爆点十足的隔夜的馊了的鬼点子。
“您说什么？咱们不搞车辆工程了？要去搞土木搭建？”一个董事会的老人被他的提议惊掉大牙。
“没错，现在什么最挣钱？当然是房地产，我看上了南边的一块地，那边一看就很有发展前景。”
莫总把地图打开，手指点了点帝都南边的一块荒地。
是真的荒，地图显示，别说什么商务区，居民区了，那边连草都没长起来，孤零零四处挨不着的，倒是有一所学校。
“您是要在这里养猹吗？”
“当然不是，我有预感，这里会是新的城市中心，以后大公司、医院数不清的社会基建，都会搬过去。”
“您有内部消息？”
莫总神秘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内部消息，但是他有阴间消息。
那块地就是芳草的阳宅，想把那个闹鬼的东西抓住，阳宅也得一起拆了。
这次焦小柒与他统一战线，小林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医务室生孩子呢，她得抓紧时间。
在焦小柒的运作下，莫总的坚持下，果然，总部又批了一大笔钱。
两人去楼下接了专家号和小助理，风驰电挚地往芳草开过去。
【作者题外话】：请与我一起有感情的朗读：我得了2分，老师给我了0分，爸爸给了我三棒槌，我一噘嘴，变成了个小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