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皇上也没有想到,长公主竟然用不再过问朝政作为赌注,来给姜婴担保,他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毕竟在他看来,姜婴是绝对不可能完成这个任务的。
疆土那么大,各地赋税征收民生都不同,本就错综复杂。
而姜婴身为一个女子,这哪是她能调查得清的?
如此的话,他为何不答应?
到时候就可以名正言顺的,驳回减税的这个提议,由此还能让长公主彻底脱离权力中心,退出朝堂。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将这姐妹两人一并打压,还加上一个姜婴背后的萧肆,此举可谓是一石三鸟。
想到这里,皇上强压住心中的得意。
他双手支撑在书案上面,手指轻轻敲动着,脸上流露出几分为难的样子。
“既然长公主如此力保,甚至直接赌咒发誓,那朕若是再不允许的话,当真是有些不近人情了。”
说着话,他将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姜婴身上,语气刻意加重了几分。
“既如此,那安阳郡主,朕便准奏你调查此事,赐你此等权利,只是朕还有一个要求……”
看着姜婴缓缓的抬起头与自己对视,眼中毫无惧怕的样子,皇上又觉得这心里面压着一股火儿。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开口。
“倘若你最终能够拿出章程的话,也不可全然听信你一人之言,而是必须要得到朝中大部分官员的认可。”
“这样的话,朕便听你的,但若做不到,便按照长公主所言,你们二人必须都要为此承担后果。”
皇上的这番话,显然是将姜婴身上的担子更加重了几分。
毕竟明面上,这些官员都是看着皇上的脸色行事的。
到时候姜婴就算说出了什么,只要皇上不点头,那官员们又怎么会认可?
察觉到这人卖弄的那点心思,姜婴心中只觉得薄凉。
她稍稍抿紧红唇,与皇上对视了几秒后,再次叩首领命。
“臣女领旨,此事,臣女必然会竭尽全力,绝不辜负皇上您的看重。”
她这话说得掷地有声,眼神澄澈着,好似没有听懂皇上那话里所蕴藏的深意。
而等不过多时,在退朝之后,长公主几乎是立刻拉着姜婴,快步走出了大殿。
两人一行朝着人群的反方向走去,直至周围安静了下来,她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此时,长公主的脸上已然没有任何镇定的情绪,是换成了浓重的担忧。
“阿婴,你说你……”
“你这次真的太冲动了!”
只见长公主握住姜婴的手,语气之中都带着几分颤抖,明显是急坏了。
“你知道赋税这件事情,本身的水有多深?”
“如今地方势力错根复杂,账目做的天衣无缝,你在户部,对于账目的事情应该比我了解的更多!”
“你说你一个外人,人生地不熟的,到时候亲自去查,要如何下手?”
想到方才在朝堂上,皇上所展露出的样子,长公主的眼中多出几分愠怒。
“方才,他明显是在刁难你,还说什么让大部分官员认可,这是明摆着的事情!你怎么还……”
看着长公主这般急切的样子,姜婴心中一暖。
她反抓住那冰凉的手,轻轻捏了捏,以示安抚。
“长姐莫要担心,妹妹我既然已经开口,心中便是有几分把握的。”
姜婴何尝不知道皇上的心思,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绝对不能输。
如今,什么所谓的手足兄妹情,早已经变成虚无缥缈的东西。
既然这样的话,她便更要用实力站在朝堂上,为自己占据一席之地。
“长姐放心,此事我并不会闷头,用死脑筋去调查,我会想出折中的办法。”
“毕竟,我总不能瞧着你因为这件事情,从而离开权力的中心,那我们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说到后半句话的时候,姜婴刻意换上了轻松愉悦的口吻,带着几分调侃。
而看着她这副样子,长公主沉默了片刻,到底是被他气笑了。
“你啊,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生出了这么多鬼主意。”
“不过你放心,长姐永远站在你这边,只是你也务必要万事小心,知道吗?倘若是有难处的话,立刻传信过来,千万别逞强!”
也知道皇宫内满是皇上的眼线,人多口杂的,姐妹二人也并没有多说什么,便离开皇宫。
等姜婴回到提督府的时候,她刚迈步走进正堂,就见萧肆正稳坐在椅子上面,显然是在等着她。
只是,看着萧肆的表情,姜婴苦笑了一声。
显然这人已经知道了,今日在朝堂之上所发生的事情。
“回来了……”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萧肆下意识的站起身。
只见他猛地抓住姜婴的手,手上微微用力,仔细打量着自家夫人的情形。
“怎么样,没事吧?”
对上萧肆那关切的目光,姜婴轻轻摇了摇头,反抓住这人的手,又顺势将朝堂之上的事情仔细的说了一遍。
而当萧肆听到皇上那极为苛刻的要求后,冷哼了一声。
他转身给姜婴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的嘴边。
“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不过夫人你也不必忧心,我知道情况后,便已经派遣了得力的手下连夜出发。”
“我让他们先潜入到江南各个主要的州府地方,让他们试图搜集近年来的一些赋税征收,也让他们探查一下地方官员的站位和态度,到时候的话,我们至少不会两眼一抹黑,闷着头走死胡同。”
姜婴此时正在喝着茶,听到这话,她的动作不由得停顿了一下,有些诧异的看向萧肆。
显然,她没想到萧肆的动作会这样快,更没想到,这人为了自己竟然会做到这一步。
“你倒是动作快,我还没想好下一步怎么走,你却已经为我铺路了……”
萧肆原本有些幽深的神色,在听到这番话后瞬间化为了柔情。
“傻姑娘,说什么呢?你我夫妻之间何须说这些话?”
而此时的姜婴将茶盏放在了桌子上,是沉默了一会儿后,睫毛轻轻颤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