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我们明白,在乎也是有重量的,对于在乎的那一方,太轻会偏移,太重会敏感,对于被在乎的那一方,太轻会慌乱,太重会压抑。
晓槿和伊晨这么久交往中,晓槿信任伊晨,也相信他信任自己。而伊晨,也信任晓槿,也相信她信任自己。所以两个最不可能存在这个问题的人,但也即是如此,问题出现时,才可以掀起轩然大波。
对于晓槿,自己如此多年如此真挚的感情不容有半点污蔑,而且对伊晨一直以来都是完全信任自己的认知也遭到莫大的打击,所以那时,晓槿也很坍塌。
而对于伊晨,他始终坚持自己是相信晓槿的,但他扪心自问,是真的一点怀疑都没有吗?其实还是有,原因正如他所说,因为太在乎。
恰巧,这件事情发生后不久,是一个五一小长假,滕柯发消息邀晓槿去他学校玩。但可能是有所阴影吧,晓槿最终还是婉拒了。
可无巧不成书,就在这个五一小长假,沈天娇和她男朋友,以及郑玲,林怡约着一起去C市郊外的一个景区玩时,居然碰到了在那里做兼职的滕柯。
晓槿当时走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总是觉得身后有谁在叫她,转过头来一看,滕柯穿着一身清爽白T裇,远远站在一个伞棚下招手。
沈天娇她们跟着晓槿也发现了滕柯,眼前都是一亮。
晓槿带着室友们穿过厚厚的人墙,好不容易才来到滕柯面前,晓槿就惊讶了,“人山人海的景区,仅通过背影,他怎么一眼就认出了自己。”
滕柯面前码着各种各样的矿泉水,和晓槿她们摆谈的时候,给每个人都拿了一瓶,聊着聊着,沈天娇就提议,“遇都遇到了,滕柯你和我们一起去玩呗!”
“啊!一起啊?”滕柯看了眼大家,又看了眼身前的摊子,微微皱眉。
“别人在这里做兼职,你把别人叫着干嘛?”晓槿给沈天娇翻翻白眼。
“没事,我这个兼职就是到处跑的,好吧,反正晓槿这次过来了还没有一起好好聚聚,今天正好。”滕柯对晓槿眯着眼睛笑笑,然后给俯身旁边另一个人说了些什么,便向沈天娇说,“好了,走吧!”
晓槿也跟着点点头,一群人向景区内走去。
一路上,几个人不知觉就分成了三拨,沈天娇和她男朋友,晓槿和滕柯,郑玲和林怡。
晓槿是在沈天娇不时往后面贼眉鼠眼地偷看过程中反应过来的,于是开始觉得非常不自然,然后不自觉放慢了脚步,等到郑玲她们,有意无意就与她们站在一堆说起话来,当然时不时也会关照滕柯一下,避免尴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骄阳似火,郑玲又走累了,很烦躁,她似乎心情不是太好。
一群人玩到下午才结束,出了景区大门,滕柯去收他的摊,也同时和众人告别,众人也跟着往学校返回。
直到晚上,郑玲都一直闷闷不乐,特别是当沈天娇和林怡又嘻嘻哈哈地往晓槿身上推滕柯时,她转身就进了卫生间,反手就砰地一声关掉了门。
几人都疑惑了,凑过去隔着卫生间的门问她,她说没事,可生硬的语气怎样都显示出了她是有事的。
沈天娇脾气也不好,冷哼了一声就走开了,林怡安慰了一会儿也无可奈何地走开了,只剩下晓槿一个人在那里询问她。
其实整个大学期间,和自己关系最要好且平时走得最近的就是郑玲,两人彼此关照,相互关心,一路走来早就是形同姐妹了。
所以此时,再怎么样,晓槿都不能走掉。
郑玲一会儿就出来了,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到自己的座位做着自己的事情。
晓槿跟上去急切地询问她怎么了?
“没事啊!”她还是像真的没事一样略带笑容地回答到。
林怡转过来,一副无法释怀的样子,沈天娇在自己的桌子前,传来一声响亮的嗤笑,“切!”看来都没有相信,确实,郑玲的演技太敷衍。
就这样过了好几天,终于在一个中午,趁着沈天娇和林怡都早去教室占的空隙时间,郑玲叫住了晓槿。
她苦着脸,神情里忧伤大于希望,小心翼翼地探问,“你真的和那个滕柯在一起了?”
晓槿无奈地咋咋嘴,语调高昂地说到,“怎么可能嘛!那都是她们在乱说!”
郑玲脸上的忧伤和希望绝大部分都跟着转换为了欢喜,留着小部分又继续问到,“那这段时间你怎么都不跟我待在一起了,其他时间要么偷偷地一个人跑出去打电话,要么就暗暗地在那里发QQ消息,你记得那晚上不,我拿你手机玩,你在旁边看到有QQ消息来了,一把就抢过去,然后在那里自顾自地发消息,根本不顾我的感受,你知不知道我当时那个失落啊!所以这次看到滕柯和你走在一起,我真真切切地感觉自己被冷落了,所以很生气。”
晓槿恍然大悟,捂着嘴笑笑,“原来我的好姐妹是吃醋了啊!好啦好啦!以后天天都跟你玩好不好?”
郑玲白了一眼晓槿,指着她的鼻子假装恶狠狠地说到,“你说的哦?要是不这样,看我怎么收拾你!”然后趁晓槿调皮的点头时,用指尖一下朝她的额头按了下去。然后迅速又转换为另一份姿态,拍拍手,站起身,“走了,去教室了!”徒留下晓槿一个人在后面张大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悻悻地跟了上去。
于是郑玲每天又是嘻嘻哈哈的样子了,这让大家都觉得莫名其妙,沈天娇还一度拉着林怡猜忌,说晓槿和郑玲是不是存在着某种没有袒露的秘密,要不然怎么那天两人单独相处后就突然转变了,晓槿和郑玲只是笑而不答。
对于郑玲的这件小事,当时,晓槿天真地以为,郑玲那只是单纯的女生之间的小情绪而已,当然,那只是天真。
和伊晨的矛盾并没有再怎么激烈地显现出来过了,一方面照顾他即将面临高考的情绪“规避”言行忍气吞声,一方面不想那么多地去在意糅糅诺诺得过且过,就这样拖沓着终于迎来了六月份。
传说中那个辛勤汗水和苦累泪水挥洒成花的时候,那个青春、梦想与激情相互碰撞的时候,那个伊晨最期待的时候。
头顶的风扇呼呼吹个不停,似乎也在激励着这个教室的学生到了这最后一刻也要坚持不懈。
班主任偶尔会在傍晚一股斜阳打亮讲台的时候,站在那股斜阳里,含沙射影地训话,“我们有些同学,一直不相信这越到最后关头越关键越不能松懈这个道理,后来就尝到后果了吧,高一高二两年的前功尽弃!所以啊,同学们,不到8号下午五点,谁也不准给我有半点松懈,必须继续给我好好地复习,严阵以待!”
伊晨知道是在说他,只是也不知道此时班主任到底是在激励,还是对他失望后的发泄,他觉得更可能是发泄,不过,他不在乎。
斜阳把班主任散发着盛气的身体切割成了两半,直到他走下讲台,出了教室,身体才完整了。
当所有的高三学生此时沉浸在漫天漫地的复习与高考前的紧张时,伊晨只是期待和欢喜。
后来,最后的高三生活如往年一样,变得丰富多彩,也变得伤感激情。
寄语,拍照,留别,晚会,撕书,聚餐,在紧张的情绪和备考里,同样把所有程序都走了一遍。
人人都沉浸在五味杂陈的感觉和学习生活里,此时,伊晨又不同了,他早在一周前,就向班主任请求提前离校,回家复习。
他始终觉得,属于他的高三,去年就已经跟着晓槿毕业了,所以属于这一段青春的一切谢幕也都在去年就上演了。
母亲可能觉得他在家里静心复习这样更好,也同意了,而且从他离校的那天起,就来到了冗县,住在表姨家里,进行传说中的陪考。
伊晨走的那个傍晚,炎热的天气转而就变了天,狂风大作,大坨的乌云转瞬而来。
他在教室里迅速地收拾好他的所有物品,最后满满装了两口袋,看着自己的位置一下子就变空落了,突然就油然而生了离别的惆怅。这个浸透自己三年所有的地方,自己终将永远离开。
旁边几个同学和他一起抬着下了教学楼,扔在了叫来拉书的三轮车上,伊晨回过头笑着和他们道别,他们的脸上,还是有离别的情绪存在。
高中的同学,可能还是因为和他们年龄,思想和经历都差了一些,可能只是因为机缘不到,还可能只是生活太过忙碌和平淡,目的和追求,终归没有多少感情,不过三年再怎么样也是一段情谊。
三轮车拉着书离开了,几个同学也上楼返回了教室,伊晨回头再看了一眼这个教学楼,看了一眼自己教室的位置。
而后,转身迈着大步离开。
“韩伊晨!”还没走几步,背后就传来了一个叫自己名字女声。
伊晨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赵偲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