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栀的一句话,让孟明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一刻,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冻住,后背更是起了层冷汗,直接凉到了脚跟。
昨晚,她在墓碑前,亲口承认了三个月前,将方知意推进海里的事实。
还有小圆子的死因,她甚至供出了自己的父亲也有参与其中这种话。
孟明雪怎么也没有想到,方知意竟然带了录音笔,把她说的这些话作为证据,全部都录了下来。
一旦警方介入调查,她很快就会作为嫌疑人而被逮捕,季家也不可能再要一个过往有污点的女人,他们不会帮她,甚至为了维护自身利益,将她作为弃子舍弃。
父亲因为她的证词,而自身难保,很有可能一怒之下,就对陈光下手。
原本孟明雪谎称自己流产,是想顺水推舟,将方知意一军,没想到方知意竟然留有后手,甚至这后手直直地戳中她的死穴。
这三个月来,所有可能的证据,都被她在暗中销毁,可孟明雪却没有想到,到最后竟然是她自己,把自己给推入了深渊!
孟明雪害怕极了,看着方知意举着录音笔,想都没想,直接冲过去,想要将东西夺下来。
这里是警局,谁都没有想到,孟明雪竟然会突然有这样的举动。
警察们距离方知意的距离太远,都站在办公桌后面,想要保护可是来不及。
冷栀因为背对着孟明雪,并不知道她会突然朝自己扑过来。
感觉身后突然一重,孟明雪已经抓住了她的肩膀,孟明雪伸手要夺录音笔,冷栀当然不给,将录音笔往空中一抛,呈一道抛物线,落入了赵局长的手里。
孟明雪见录音笔被扔出去,愤怒之下抓起桌上的茶杯,就准备朝冷栀砸下去。
杯子是玻璃的,杯身很厚,砸下去大概会像砖头一般坚硬,冷栀第一反应是想躲,可因为孟明雪是从身后控制住她,她根本躲避不开。
眼睁睁看着杯子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她闭了闭眼,可是好半晌,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
冷栀奇怪的往后看去,不知什么时候,孟明雪被人一脚踹在了地上。
她吃痛地捂住自己的肚子,躺在地上缩成一团,疼到就连声音都发不出,一旁立即就有警员上前将她控制住,防止她会再做出什么伤人的事情来。
紧接着下一秒,冷栀落到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是季明熙,三个月不见,这个男人似乎变得消瘦了许多。
他将她按在自己胸口,所以冷栀看不到季明熙脸上的表情,只是察觉仿佛有滚烫的泪,落在了她的发上。
赵局长见证物完好无损,让警员将证物收好,因为孟明雪刚刚有伤人的举动,被留在了警局接受调查。
孟明雪连忙说自己刚刚流产,身体不适,申请先回医院接受治疗。
季明熙这才松开冷栀,他从怀里掏出来一份文件,“孩子都没有,你怎么流产?”
文件的内容很简单,是孟明雪今早做完b超后的报告单。
报告单上很明确地指出,孟明雪并没有怀孕。
看到这份报告单,孟明雪一脸惊讶,她明明伪造了一份报告单,为什么原件会跑到季明熙的手里?
“三个多月前,我去临市出差,那晚虽然喝了很多酒,但我记得很清楚,根本就没碰过你。”季明熙看向孟明雪的目光一片厌恶,“所以从你怀孕直到流产,全部都是你自导自演。”
这几个月,季明熙一直在医院照顾小圆子,对孟明雪谎称怀孕这事儿并没有时间追究。
如今事情已了,没想到孟明雪竟然变本加厉,竟然还骗过了爷爷,直接定下了婚期,季明熙忍无可忍。
孟明雪面如死灰,跌坐在地上,一旁的季老爷子脸色也是不好。
他在这么多名门千金之中,挑中了孟明雪这个孙媳妇儿,却没想到她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来给两家蒙羞,肚子竟然也是假的。
这一场闹剧,冷栀忽然觉得很没有意思,于是抬起脚步,往警局外面走。
孟明雪是咎由自取,自然有法律来制裁她,而孟明雪的父亲,大概很快也会被警方传唤。
季老爷子一瞬间好像苍老了十岁,他费了这么大心力,没想到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孩子没了,不管是小圆子还是没出生的,全没了。
他痛心疾首的捂着自己的心脏,差点儿摔倒在地,第一次感觉自己似乎真的错了。
季明熙一把将季老爷子扶住,见方知意已经出了警局,他急着想去追,于是让季老爷子先坐着休息。
一看到冷栀出来,霍恒立即过来,上下检查她一番,“你没事儿吧?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我没事。”
霍恒松了口气,“刚刚你一进去,我就给老爷打了电话。”
冷栀点点头,“我知道。”
刚刚那个赵局长,一看就是被人请来帮她的,只是冷栀没想到,爷爷竟然就连赵局长那种人都能请到。
终究还是她低估了冷家的地位。
霍恒走过去,拉开车门,又用手挡住车门顶部,示意冷栀坐进去。
却不料这时,季明熙追出来,他一把扣住冷栀的手腕,“别走,我们谈谈。”
冷栀连看都没有看他。
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她其实变了很多。
自从经历过生死,感受到死亡切切实实距离自己很近,冷栀就下定决心,珍惜自己现在所拥有的。
她准备在自己有限的时间内,做一个敢爱敢恨,无愧于心的人。
在无数个深夜,她曾问过自己,和季明熙纠缠的这几年里,她究竟是快乐更多,还是伤心更多?
他们的过往,其实是苦乐交织的,她也分不清,究竟什么更多一点。
但是冷栀却知道,现在的她,不是当初的那个方知意,她现在是冷栀。
家里人一定对她的过去调查的清清楚楚,他们一定不希望她和季明熙在一起。
尤其是,这三个月,接连失去两个孩子,她和季明熙之间就像是一面摔碎了的镜子。
今后,只要她和季明熙在一起,就会想起小圆子因为他的疏忽,而被孟明雪带走,绑在冰天雪地里,冻到浑身僵硬,最后不治而亡。
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想到那些,冷栀淡淡说道:“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这几个月,你过得好不好?你去了哪里?坠海后,又被谁给救了?”季明熙勾着她的手腕,不愿意松开。
心里有一种很强的直觉,如果就这样让她走了,他们很可能一辈子就会这么错过。
冷栀活动了一下手腕,想要将手抽回来,可是失败,她背对着他,“这些都与你无关。”
季明熙从身后,搂住冷栀的腰,他眼眶通红,闪耀着泪光,“我知道你心里怪我,我也没办法原谅自己,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对我这么冷好吗?小圆子的死,我也没想到,我……”
“季明熙,我记得我给过你机会。”
冷栀打断了季明熙的话,她仰起头,看向快黑的天,“这一次,你依旧没有好好珍惜,你准备让我原谅你,再给你一次机会吗?可是,我已经没有孩子能给你杀了。”
季明熙浑身一震。
她的说话的语气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锋利的针,刺向她的心脏。
冷栀的眼中划过一丝嘲讽,更是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冷淡,“放手吧,这次我们彻底结束了。”
季明熙搂得更紧,他张了张嘴,明明想要说些什么的,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冷栀双手覆在他的手上,想要将他拉开,可季明熙忽然像是疯了一般,将每根手指强势的挤进她的指缝间。
语气坚定地像是在宣誓,“我不会放开你,一辈子都不会,除非我死。”
正在这个时候,一旁的霍恒突然照着季明熙的脸上砸下去一拳。
变故来的太突然,季明熙没有防备,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半边脸肿了起来。
他扭头去看,这才发现方知意的身旁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男人。
男人长相不俗,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十分冰冷。
季明熙一怔,来自一个男人的直觉,他觉得这人和方知意的关系,并不简单,因为他盯着他的眼神,好像是在盯着仇敌。
冷栀趁机挣脱开季明熙的禁锢,拉开车门,坐进了车里。
霍恒冷声警告道:“别再缠着她,否则见你一次,我打你一次。”
季明熙勾唇,眼底却不见笑意,那双漆黑的眼眸定在霍恒的脸上。
这时,霍恒已经转身,准备开车。
季明熙走上去,照着霍恒的脸上还去一拳,霍恒的嘴角瞬间渗出鲜血。
季明熙冷笑,“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管我们的事?”
霍恒毫不介意的擦了擦嘴角,他看了冷栀一眼。
本该亮出自己保镖的身份,但是霍恒并不想。
他看出来小姐和这个男人的关系不一般,而且这身穿着打扮,大概也有权优势,也如果说是她的保镖,好像从某种程度上,直接就输了?
霍恒看着他,目光鉴定,“你骚扰她,那就关我的事。”
季明熙看向车里的方知意,“这几个月,你该不会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吧?是他救了你?”
冷栀扭头看向窗外,突然道:“季明熙,你刚刚打的,是我未来丈夫。”
一句话,让车外的两个男人都愣住了。
说完后,冷栀又看向霍恒,“还不开车,在那傻站着干什么?”
霍恒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拉开驾驶位的门,坐进去。
眼睁睁的看着汽车从视野范围内离开,季明熙紧紧捏住了掌心,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
未来丈夫?
她说刚刚那个男人,是她未来的丈夫?
这句话听在季明熙的耳中,是那么的刺耳,他简直要发疯,这三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会要嫁给其他男人!
“去,查刚刚那辆车,去查那个男人的身份,我要知道所有的一切!这三个月她究竟在哪儿!”季明熙低吼道。
“不用查了。”
这时,季老爷子从警局里走出来,看向不知名的远方,“我知道。”
“你知道?”季明熙惊讶的回过头。
“那个男人,八成和冷家有关系,这三个月里,她也很可能藏也在冷家。”
“冷家?”季明熙脸色一沉,很快明白过来。
怪不得这三个月里,冷氏集团频频动作,在商界上给奥宇集团使了不少绊子,看来这里面,还有这一层原因在。
“但是,我记得冷家这一辈只有冷霖一个男丁?可刚刚那个男人……”
“冷氏是只有冷霖这一个男丁,但却有一位鲜少露面的大小姐,方知意就是冷家大小姐。”刚刚在警局,赵局长叫方知意“冷小姐”,季老爷子都听到了。
季明熙越发震惊。
方知意?冷小姐?
回想起数月前,冷霖对她的另眼相待,季明熙很快想清楚这其中缘由。
“爷爷,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季明熙问道。
季老爷子浑浊的目光看向不知名的远方,“是我错了,要不是我,你们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是我错了……我害死了小圆子,害死了那个没能出生的孩子,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季老爷子声音越说月底,他的步伐一步比一步沉重,他佝偻着身子,俨然是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
*
霍恒将车开出警局,心里却还在想着冷栀刚刚的话:他是我未来丈夫。
虽然知道她说这句话,大概率是为了气刚刚那个男人,但是霍恒心里却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嘴角往上弯起,就连被打的疼都忘记了。
冷栀刚好扭头,看到霍恒唇角一动,牵扯出唇角的鲜血,马上就要滴到衣服上,她立即从中控台上拿出纸巾,轻轻帮他擦了擦。
纸巾轻柔的触感,让霍恒心跳猛地加快,刚好前方一个红灯,他连忙踩了刹车。
“我、我自己来。”
霍恒脸瞬间红了,一边擦着嘴角,一边说道:“现在回去,老爷子肯定会问我的伤是怎么来的?要如实告诉他吗?”
担心冷栀并不想将今天的事告诉家里人,于是霍恒说道,“如果小姐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可以说,是我下楼梯不小心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