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曼珍顿了一会儿，又问：“那甄冕呢？死了？”
安路语气沉下去，“嗯。”
“可怜。”何曼珍说这话时没带感情。她问：“你齐叔叔呢，听说甄冕死之前他去过酒店？”
安路巨震，“这事儿你也知道？”要知道，如果不是云妙提起，安路或许都不会知道这事儿。
何曼珍道：“齐威前一天给我打过电话，说怀疑齐沐的失踪跟甄冕有关。”
“原来是这样。”安路沉默了两秒，道：“这事你先别管了，我不好跟你说什么，说多了会泄密。”想到何曼珍圈子的狭小和特殊性，安路真的怀疑自己若是跟她说了什么，她转身就能告诉任何一个别人。
何曼珍嗤一声，“哟，还跟我摆起架子了。这个案子完了，你就给我去你大伯的林业局，不准再掺和这些死人的事情了，听到没？”何曼珍嘀咕一句：“整天见血见死人，还是不是一个女孩子了？”
安路：“……”
何曼珍总是有能力把她弄的无话可说。
好在何曼珍也知道自己和安路的隔阂，便也不在多说，最后又嘱咐了一句：“周末记得回来。”便掐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安路长吁一口气，放松了。她突然觉得，自己跟何曼珍通次电话，能折寿半年。
*
傍晚时分，齐威被李霖带到警局。安路连忙到门口迎接。
“齐叔叔。”安路亲切的叫他，希望这样能让他放松一点。
谁知齐威并不领情，他狠狠地瞪安路一眼，毫不留情道：“别叫我齐叔叔！”
安路一惊，有些不明所以。
“你叫人去抓我，还给我扣上杀人的帽子，现在又想叫我叔叔来显示你的无辜？安路，我真是瞎了眼了才会信任你叫你帮我找沐沐！”齐威满眼红血丝，一副没休息好的样子却还满面愤怒，看的安路又心疼又委屈。
她看一眼齐威手腕上的铁铐，苍白地解释道：“我也只是按规章办事……”对方又瞪她一眼，安路不说话了。
正好这时程野也从办公室出来，他扫一眼安路的表情就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他对李霖说：“把人带去审讯室。”
齐威不情不愿的被带进了审讯室。
他走后，安路思索了几秒后，有些扭捏的对程野说：“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程野瞥她一眼，大概猜到了她想说什么，但还是挑了下眉，“什么？”
安路眼神带着乞求，“审讯的时候，能不能把齐叔叔的手铐解开？算是我请你帮忙，他毕竟和我爸是深交，我不想他太受苦……”
“可以。”没等安路把话说完，程野就爽快的答应了。
安路感激，“谢谢你。”
程野摆摆手，道：“下不为例。”他说：“只是我很好奇，刚刚他都那样说你了，一副丝毫不领你情的模样，你怎么还要上赶着呢？”
安路苦笑一声，“没办法，短短几天，他从我第一面看到那个意气风发的父亲变成现在这个模样，我心疼。他也就比我爸小几岁而已……”安路轻声说，“毕竟，他也是受害者。”
程野眼睛飘向别处，声音寡淡道：“安路，我必须要纠正你。”
安路抬头，“什么？”
“在生死面前，从来没有受害者这一说。”程野说，“从齐沐消失来看，他的确是受害者，可从甄冕的死来看呢？”程野沉声道：“他是施害者。”
安路一愣，心里有些揪的发疼。怔了两秒后，她苍白地辩驳，“真相就是如何，还不确定了。或许……或许连汽油都不是齐叔叔倒的呢？”
安路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顿了半秒，她也低下头不说话了。
程野扯了扯嘴角，抬手安慰性的拍拍安路的头顶，“行了，收拾一下我们去审讯。”
……
审讯室里，齐威安静的坐在桌边，像一位历经沧桑怀疑人生的老头。他愣愣的坐着，佝着腰一动也不动，仿佛游离在世界的边缘，身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安路和程野推门进去，在他对面坐下，他也看不见，只是盯着墙壁上的某一处，直勾勾的发愣。
安路心里发疼，轻咳一声，率先柔声开口：“齐叔叔，我现在先把你的手铐取了，您要保证，安安静静的，不能激动。只要您配合我们才能帮您，知道吗？”
齐威跟没听到似的，依旧一动不动。
安路看一眼程野，程野对他使了眼神，安路上前动作轻细的取下了手铐。
与初见时不一样，这次安路靠近和接触齐威，他都没有一点抵触，安静到就像死了一样。
安路心里更疼了。
安路回到座位，看了一眼程野，程野开始说话，“齐威，您好。您今年四十多了，我尊称您一句齐叔叔。”
安路心一磕，扭头看向程野，有几分感动。她知道，依照程野的性子，他能这么说完全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程野说：“您是个聪明人，我说话也就不兜圈子了。您的女儿失踪，我们都很惋惜，并且一定会尽力帮您，但是在这之前，您也要帮我们一下。”
说到这里，齐威眼神开始对焦，终于从白墙上挪开，转到了程野身上。
程野缓缓道：“您也知道，甄冕的死意义非同小可，为什么偏偏在这么多起失踪案被重视后他离奇被杀呢？背后的真相，跟您有关也说不定。”
程野的这句话，很自然的把齐威从这个案子里剥离开了，或许是为了套话，也或许是为了稳定齐威的情绪，但不管是哪一种，对于安路来说，她都心存感激。
然而下一秒，齐威说出的话却让她惊喜。
齐威安安静静坐在位上，声音毫无波澜：“人不是我杀的。”
安路震惊之外还有余庆，这是不是就已经说明，齐威没有纵火？
安路对这个案子代入了太多主观色彩，但程野没有。他自动忽略齐威的话，继续顺着自己的逻辑说：“有什么话您现在先别说，等看完这段录像后，我问您什么，您答什么。行吗？”
似是相信程野的专业性，齐威又看了程野一眼，最终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