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来带走我的。
可杀人犯法,要我真被带走,知县必是脑袋不保。
于是不停向世子磕头,求他不要枉法徇私,毕竟纵使天子犯法也得与庶民同罪。
并将我昨日的罪状,一一念给他听。
世子听完,立时勃然大怒:“你们官府审案,都是这么草草结案的吗?”
知县满头雾水,不明其意,只听得世子又道:“你们自己看看,恁些细节,是不是疑点颇多。”
说着将罪状供词扔在了知县脸上。
听得这话,我暗自笑了。
确实疑点颇多。
譬如,我为何要赶走之前那个道士,再请个术士来帮忙演戏?
又譬如,我杀了所有伤害我姐姐的人,那道士他也伤害了,我为何还要放他走?
再譬如,倘若后面都是我在演戏,而那道士又确实有些能力,将我姐困住的话,我为何没有去将我姐姐的魂魄救出来,而任由其拿走?
…………
知县仔细一看,顿时脸色一白。
而后世子挥了挥手,吩咐道:“来人,将那道士的尸体抬上来。”
尸体抬上后,世子道:“此案,并非是笙歌故意所为,而是被这道士为谋财害命,用邪术控制了她的心智,才导致笙歌身体不受控制的手刃了她母亲,成为了他的替罪羔羊。”
“而笙歌也并没有什么姐姐,只是清醒后,因接受不了事实,所以扭曲了真相,只为求一死。”
说罢,他又命人拿出了那道士身上的迷幻药和练邪术的证物,并将与他联系的证人一并带了进来。
“那她家亲戚的死,又用何来解释呢?道士即便想谋她家财,也不可能连他们亲戚都不放过吧!”知县问。
世子道:“此地不是有个鬼婆之说麽?俱说只要被鬼婆缠上的人,连带着亲戚也会遭殃,这道士恐是就是利用了这点,来掩人耳目,才有此作为。”
“不过,许是因造孽太多,遭了天谴,故而出了意外身故,死在了陡坡底下。”
这下,知县无话可说,只能命人重新择一罪状。
世子心疼的将我扶起,道:“笙歌,我来晚了,你没事吧?”
我摇头,随后扑进了他怀里,好似极度难过地大哭起来。
世子身子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抚上我的背,轻轻拍了拍道:“笙歌别怕,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你吧!”
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答应了。
之后,知县因玩忽职守,草草结案了事,伤及无辜罪,被世子叫人降了职,并重重打了一百大板。
而我,则是跟着世子上了他的轿子。
在上轿的那刻,我瞧见了轿旁那不见的伴读,冲她微微一笑。
伴读见着我,忙欣喜地跑过来拥紧了我,道:“小姐,你终于出来了,真是急死我了!”
我拍了拍她的背安抚:“没事,都结束了。”
“另外,谢谢你。”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向她道了声谢。
她轻笑,亦小声回了句:“不用客气。”
没错,我的伴读即是那个帮我一起扮鬼之人。
她不仅是我的伴读,还是跟着我和我姐从小玩到大的丫鬟。
我跟我姐来自另外一个时空,她早已知晓。
所以,当她得知我姐被虐待而死,而我又要为我姐姐复仇时,她毫不犹豫地选择站我这边,帮助我。
当然,光我与她,加上些迷幻药物,肯定还不能使恁些人致死。
是以,我又联合了那道士。
道士爱财,只要钱给到位,什么都肯做。
且爹娘也很信他,知道自己罪孽重,故而当道士说姐姐因煞气重,从炼魂法器中逃出索命时,他们是丝毫未有怀疑。
只求着道士帮忙快些解决。
所以,根本没有爹娘排查,赶走道士一事,姐姐的魂魄也早被我放了,更没有我请术士之事。
恁些不过是我瞎编,为了让旁人以为我是接受不了现实,从而一心求死所扭曲的事实。
且姐姐的肉早被这些禽兽所食,甚至连骨头都喂给了狗,所以无人知道我还有个姐姐。
然事情总得不到平息,爹娘肯定会对道士的能力生疑,是以我便让杀戮消停了一阵,让道士谎称姐姐的鬼魂已让鬼差带走。
我知道爹娘不会就此罢休,毕竟他们还想着靠伤害姐姐来发财。
因此,月圆之夜,即成了他们的死期。
而道士,自是也没躲过。
在他拿着钱兴高采烈地回去时,被我让伴读偷偷将他推下了陡坡,给弄死了。
并且,期间的恁些致幻药,全是让他帮忙买的。
为的就是让他成为我的替罪羔羊。
毕竟,他该死!
谁让他一开始为了钱而伤害我的姐姐呢?
之后,我又让伴读去骗世子,将我所说的一切证词翻供。
遂,我脱罪了,那道士成了罪不可赦之人,且死无对证。
当然,我能做成这一切,必然少不了姐姐转来的运气。
尽管她并不希望我如此……
几个月后,我嫁给了世子。
虽然,并不是因为爱他。
但因这是姐姐拿命换给我的福气,我便不舍得糟蹋。
一年后,我诞下了一名女婴。
瞧着女婴额上那颗与姐姐一模一样的痣,我开心地笑了。
曾听人说,在怀孕时,只要诚心祷告,就能有机会将所思念之人重新送回自己的身边转世。
所以,我每天都拼命地祈愿着。
只望上天能再次将姐姐送回我身边。
所幸,老天是开眼的。
姐姐她,又回来了。
我们终于又能在一起。
世子问我,想为孩子取何名?
我毫不犹豫地回道:“就叫青柳吧!”
毕竟,柳下笙歌,是我与姐姐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