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霸道的酒，早听说长安最近盛行所谓的烧刀子，下官一直无缘一试。”
“今日尝之，果然是烈性无比，下官刚刚失态了……”
陈理看着表情很平静的李素，渐渐露出疑惑的模样：“看李监正的样子，似乎喝过此酒？”
“喝过。”李素爽朗一笑。
陈理顿时露出很幽怨的模样，目光谴责地看着他。
喝过你刚刚不提醒我？
李素这时才把漆耳杯凑近嘴边，小心地啜了一小口。
龇牙咧嘴半天，这才长长呼口气……
“此酒我不但喝过，而且，这酒本就是我亲手酿造出来的！”
陈理：“！！！”
李素继续无辜地眨着眼：“好喝吗？”
“……好喝。”
矮脚桌上大半坛五步倒往陈理身前一划拉，李素笑道：“全都给你喝了。”
“啊？下官……这，李监正喝什么？”
再次摆出不胜凉风般柔弱的造型，李素叹道：“我年纪这么小，当然喝葡萄酒了。”
“店伙计，来瓶葡萄酒！”
酒过三巡，陈理脸色已红得像关公了，但神智还很清醒。
李素刚才无声坑了陈理一次，这一记下马威很有效果，陈理的神情愈发恭敬了。
“陛下当初设兵仗局时便说过，兵仗局自是以研制火器为主。”
“不仅仅是震天雷，将来我大唐关中精锐攻城破寨，平原交锋都要用上火器。”
“所以必须制出适合攻城的，适合平原战的，适合骑兵用的，还有适合步卒用的等等诸多火器……”
陈理看着李素，接着道：“上月建好兵仗局，陛下亲自指派了千余名工匠，连同家眷都搬进了兵仗局旁的营房内，不准随意与外人接触。”
“包括外面驻守的五千金吾卫将士在内，大家只等李监正上任了。”
李素点了点头，诧异道：“为何非要等我上任，你们可以自行研制啊？”
“说实话，我也只会造震天雷而已……”
听到这话，陈理不由苦笑一声：“兵仗局上下千人，并无一人知晓火药秘方。”
“陛下说过，火药秘方只在李监正一人手里，任何人若敢探问，必究其罪！”
“没有火药，下官如何研制火器？”
很快，与陈理走出酒楼之后。
陈理的脚步略显踉跄，醉意百态，但却很清醒地带李素去兵仗局。
李素不太想去，毕竟天色已晚，已是傍晚时分。
他有心想拒绝，无奈陈理的目光太诚恳，而且充满了激情。
像一匹不停刨地的驴子，只消李素一上任就撒欢了跑，为大唐帝国主义的建设添砖加瓦，推磨转圈……
李素被陈理盯得惭愧了，暗恨他这种该死的上进心的同时。
也不得不强堆笑脸，表示很乐意去兵仗局视察工作……
二人骑马出城，趁着天还未黑，急忙快马加鞭，小半个时辰便到了城外东郊。
陈理介绍说，这里曾是一片农田，李世民决定把这块划出来建兵仗局后，将这片地方的百姓尽数迁移。
工部直属的工匠和金吾卫的将士们花费半个多月的时间，盖起了这一片房。
当然，只是盖起了主宅，兵仗局占地两百余亩，不可能一个月内全部完工。
借着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李素骑在马上，依稀看到远处一片黑色的房子在山脚下若隐若现。
策马再靠近一些便听到叱呵声，李素脸色一变，陈理急忙解释是金吾卫的探哨。
“陛下有令，无关人等一律不得接近兵仗局三里之内。”
“故而金吾卫探哨放出三里以外。”
陈理连忙上前举着令牌，笑着说道。
“都看清楚了，这位就是兵仗局监正，陛下御封的姑苏县候，李素李监正！”
话音刚落，矮树丛内嗖嗖跳出十余名短衫汉子。
躬身朝李素抱拳见礼后，迅速又跳回了树丛中。
这群人从出现到消失，整个过程没说一句话，李素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喝醉了而出现幻觉……
“这样的守卫，怕是蚂蚁都难爬进去啊！”李素喃喃道。
“那么，他们准我出去吗？”李素正色问道，这个问题很重要。
自己不可能在这兵仗局一待就是好几年吧？
“陛下说过，余者进出皆须循规矩，但李监正可例外！”陈理连忙回答。
李素放心了，想来也是，一个主动造出震天雷帮朝廷收复城池，又将秘方主动献给皇帝的人。
无论如何，也没有把秘方泄露出去的道理！
或许李世民仍有些防备，但他不会蠢到把这种防备做到明面上。
若寒了李素的心，大家以后真没法一起玩耍了……
策马继续前行，一路上遇到不少探哨，都被陈理呵斥回去。
一条路走到底，李素相信兵仗局周围的金吾卫将士们应该都认识他了。
来到兵仗局正门，门楣上干干净净，没挂任何招牌。
两扇乌黑的涂了新漆的大门紧闭，月光洒在大门上，折射出幽幽的漆光。
二人刚下马，大门便吱呀一声打开。
领头一人穿着深绿色官服，后面跟着几名文吏和百余左右的工匠。
分两排恭立，让出中间的通道，众人纷纷躬身行礼。
领头的人是老熟人，老帅哥许敬宗。
“拜见李监正！”
看着大门内齐崭崭的人群，李素扭头问陈理：“兵仗局所有人都在这里？”
陈理直起身子扫了一眼，道：“还有一位少监和两位监丞相没在。”
李素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
众人行礼毕后，许敬宗笑呵呵地上前道：“恭喜李监正上任，日后许某便是李监正麾下一将。”
“监正所令，许某必赴汤蹈火……”
这句话令李素很满意。
以许敬宗为首，兵仗局上下一干人等皆看着李素。
李素明白大家的意思，按规矩，这个时候自己这一把手该抖出官威给大家训话了。
立威也好，训话也罢，总之李素这个一把手都得说点什么，不然大家伙的心里不踏实。
但李素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把流水线那一套交代清楚之后，便挥了挥手。
“行了，都散了，该干嘛就干嘛去！”
“啊？”
所有人呆立当场，就这样？
李素点了点头：“就这样，诸位多注意一点生产流程，每个环节都得仔细把关。”
“这是震天雷，不是刀剑棍棒，要是一个不小心，说不定还会伤到我们大唐将士，质量一定要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