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朝会散了。
平定焉耆之乱的主帅人选仍没有着落。
将军们尽管请战踊跃，可李世民却没有中意的人选。
朝会散后，李世民留下了长孙无忌房玄龄等文臣，余者皆散去。
李素跟着朝臣们缓缓步出太极殿，仰头看着殿外的蓝天白云。
还没来得及舒口气，屁股上便狠狠挨了一脚，踹得李素一趔趄……
愤怒地扭过头，然后李素的表情顿时变成了陪笑。
“你小子咋回事？”
“陛下让你参加朝议，你把自己当根木桩子傻站着，陛下问你话你也推了回去。”
“年纪轻轻尽学了些老油子毛病，打算一辈子站在朝堂里混吃等死吗？”
程知节不满地瞪着他道。
闻言，李素急忙笑道：“程伯伯息怒，小子真是冤枉啊！”
“军国大事何其重要？小子实在是不敢随便乱说！”
“再说平乱主帅的人选想必陛下心中早有数了，问我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小子就算说了什么，陛下也不会真正听进去的。”
程知节怒道：“就算陛下心中有人选了，你提一下老夫会死吗？”
“睁开狗眼看清楚，咱们大唐的将军里面除了老夫以外，皆是酒囊饭袋！”
“西域平乱之主帅，舍老夫其谁？”
话刚说完，便听得身后一片怒骂声。
李素惊愕回头，却见李绩，牛进达，尉迟恭等人一股脑地冲了上来……
拽胳膊的，揪衣襟的，踹屁股的，瞬息间便将程知节弄得衣襟凌乱，头发披散。
如同刚被一群社会小痞子堵在巷子抢光了零用钱的小学生似的，没个人样了。
程知节是什么人，怎会吃如此大亏？
于是不由勃然大怒，抡起拳头便跟李绩牛进达等人干了起来。
一群老将就在太极殿门口又打又闹，一片鸡飞狗跳，引无数朝臣侧目。
李素急忙猫着腰，悄悄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好丢人啊……
出了宫门，府上护卫一直等在宫门外。
今日是李素第一次参加朝会，对李家来说意义重大，这些护卫们也是脸上有光。
所以他们一个个穿着崭新的戎装，昂首挺胸精神抖擞，军容军姿赫赫生威。
刘卓从军营里也跑来了！
见李素随着人潮出了宫，刘卓等人精神一振，急忙迎上前。
仿佛早就排练好了似的，当着一众朝臣们的面。
刘卓等人异口同声暴喝道：“恭迎公爷出宫！”
一声暴喝，惊起宫外树枝上的无数鸟雀。
也惹来了朝臣们一片古怪的目光。
李素脸上火辣辣的，感觉自己被人扇了一记耳光……
丢人啊，都丢到皇宫门口了！
……还有，什么叫公爷出宫？
当我是被皇帝遣返回乡的太监吗？
“都给我闭嘴！”
李素压低了声音怒道。
刘卓见李素脸色不对，急忙住嘴。
讪笑着迎了上来，给李素牵马坠镫。
“有病是吧？谁搞出来的排场？”李素面色不善地问道。
刘卓干笑道：“公爷今日朝议呢，站在大殿里一句话定千万人生死，可了不得！”
“咱们想着不能坠了公爷的威风，所以合伙排演了这套排场。”
“公爷若不满意，回家后咱们再修改一下……”
李素寒着脸道：“记得咱家院子里有个一百多斤的石磨吗？”
“记得。”
“回去后你们每个人排队去举它，举起放下一百次。”
“……是。”
十几个护卫簇拥着李素，牵着马从长安街市上穿行而过。
李素一路上都很沉默，眉头皱得紧紧的。
刘卓见李素脸色不好看，犹豫了一下，道：“公爷，弟兄们在外面等您的时候不小心听了朝臣们的议论……”
闻言，李素斜眼瞥了他一下：“那又如何？”
刘卓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李素的脸色，道：“听说……西域焉耆王叛乱了？”
李素心不在焉地道：“不错。”
“只不过陛下还没决定平乱主帅的人选。”
听到这话，刘卓突然狠狠一拍大腿，神情突然变得兴奋起来：“公爷，您才是平乱主帅最合适的人选呀！”
李素也愣了一下，惊愕地道：“我？”
“平乱主帅？”
刘卓呼吸都急促起来，道：“公爷，放眼朝堂，还有谁比您更合适？”
扭过头深深看着刘卓。
刘卓神情兴奋，目光期待，巴巴地盯着李素。
怪不得刘卓突然跑来了，原来是因为这事……
刘卓出身军伍，可以说在军伍里混了一辈子。
但沙场建功立业的军伍情怀却深植心中！
李素叹了口气，道：“刘将军。”
“在！”
“要不是看你年纪比我大。”
“贵府三代以内的女性亲人，今日必难逃一劫……”
领兵打仗这个可能被李素毫不考虑地放弃。
当初击败薛延陀，完全是运气加上利器，李素身为一个现代人，他哪里懂什么领兵打仗？
战争可不是儿戏！
一道错误的命令，就得害死上万人。
出宫后，李素领着众护卫牵马缓缓朝城门走去。
虽说早在从吴县时，李世民便赐他可以在城里骑马。
不过但凡稍微有点情商的人都明白，圣旨上说了准许，并不一定代表你真的能这么干。
懂得收敛的人应该知道，这只不过是一种荣耀而已。
如果顺杆子往上爬，这根杆子注定爬不了多高。
所以李素和众护卫仍旧规规矩矩牵着马，在长安的街市上步行。
穿过朱雀大街后便是太平坊，离城门还很远。
长安城太大了，李素一边走一边在考虑，是不是该在长安城里买个别院，这样方便自己上朝。
想着想着，不知走到了哪里。
忽然听到街边一条暗巷里传来一阵嘈杂，接着一阵压低了声音的咒骂和一声痛苦的闷哼。
显然有人挨了揍……
李素神情不变，仿若未闻。
连眼角余光都不曾瞟一下，径自路过暗巷。
人世间的不平事太多了，哪怕是在大唐的国都长安城，哪怕是如今四海承平的盛世里。
每天每时每刻仍发生着各种不平事！
世情阴阳相济，善恶皆存，有光明便会有阴暗。
任何地方都存在着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李素不是豪侠，也不是菩萨，他还没到兼济天下的境界。
所以明知暗巷内必然发生了某件欺凌之事，但李素还是视若无睹地淡定路过。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老天似乎注定要他管一管这桩不平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