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安澜之面对面看着对方,一言不发,这幅样子实属有些滑稽。
最终还是我先开口打破了这僵局,“王爷,你就小小的牺牲一下,换一国太平,这交易不划算吗?”
安澜之抽搐唇角,面容凝重,“既然你觉得划算,为什么你不配合他?”
我耸耸肩,“那也得人家看得上我啊。”
安澜之冷漠的将手中大红洒金请帖丢到桌上,依旧不肯松口:“他们的一国太平管我什么事?原本我们也是避难来的,惹那么多是非对自己也不利。”
我开口:“王爷你不是想借琉璃的兵吗?如今这兵权掌控在苏王手里,帮了落尘公子他们,也能更轻易的借兵。”
我盯着桌上的大红洒金请帖,不免好奇里面的内容。
安澜之直接用指腹摁在请帖之上,一声清冷:“你怎么知道我要借兵?”
我第一反应便是自己说错了话,脑中思索着该如何弥补自己一时口误暴露的事情。
“那个……王爷……您听我说……这件事是个意外……”
“你偷听了本王讲话?”
我心头一惊,“王爷,这件事我是能解释的,我只是恰好忘记了自己有东西没有带,走到门口刚好听见了你跟端木侍卫在说这件事。这里的房子可真够垃圾的,一点音都不隔。”
安澜之的脸覆了一层黑雾,我越解释觉得越荒唐,看来偷听这个事情要被实锤了。
我真想给自己两个嘴巴子,这么多嘴干什么!
现在可好!事情没办成,先把自己犯的错捅出去了。
安澜之目光略滞,“阿巡想要怎样的责罚?”
这责罚还能自己选的吗?那我肯定要最轻的责罚喽,谁会没事给自己找罪受?
“王爷不如罚我抄诗?”
安澜之说我字写得丑,这两日正逼着我练字。
我心想:反正练字既不是脑力活又不是体力活,我随便照着字帖在纸上画几道横竖应该就能蒙混过去。
安澜之点头,正当我以为他同意了我的意见,却不料他开口说道:“既然阿巡觉得这方法可行,本王偏不这样罚阿巡。偷听是小,可辜负了本王为阿巡准备的一番心意才是大事。”
“王爷你说话不要拐弯抹角,我听不懂。”
“阿巡既要赔罪,便要拿出真心实意,如此敷衍本王,我可不认帐。”
我呆住,既然又不满意,又何须过问我的意见。
这弄的我也有些不高兴,但毕竟是我做错事在先,安澜之说什么都只能受着。
他启唇:“阿巡陪我睡一觉。”
我轻描淡写,“这还不容易?”
现在我每晚都得跟他睡在一起。
两个大男人挤一张床上原本就有些伸不开腿脚,再加上这房间里的床原本就有些窄,还有王爷的睡姿……
有点一言难尽……
“本王需要的不是阿巡躺在本王身边陪睡,而是,更深入的……”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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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尘公子那边也了动静,他开始邀约我们去他院子里赏梅。
但初雪还未来临,即使那红梅开得娇艳,也不及落雪时万分之一的惊艳。
红愿节快要到了,宫里面终于从受不了这幅素净的面貌,改头换貌。
红色大飘带随处可见,尤其是打捆成结的花团子更是每个扶手的位置都要绑上。
琉璃对红愿节的重视程度不亚于年节,或许比年节的时候还要隆重。
我和安澜之住的寝宫也来了打点装潢的老师傅,我还专门嘱咐了一句:“不要太红了。”
结果我们两人刚从外面一回来,发现整间屋子里里外外都红透了。
屋外挂上了红灯笼,树杈上绑上了红丝带,门牌上更是缀上了大红花。屋里更是让我傻眼,红桌子红凳子红窗帘,更甚……连床单被褥都给我换成了喜气的大红金丝白鸟朝凤棉被。
我觉得自己眼睛都快被红色闪瞎了,拿起茶杯打算喝口水压压惊,不料刚拎起茶壶,我发现这玩意儿竟然也摇身一变成了红色系中的一员。
我嘟囔道:“不就过个相亲节吗?至于这么疯狂吗?”
安澜之笑着从我手里抢过了茶杯,抿了一口我斟好的茶水。跟我相比,他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审视着周围一圈的变化,指了指没有被破坏的一处墙面,淡笑说:“这个地方被漏下了。”
我砸了砸嘴,心情郁结,“我怀疑这宫里的人都是聋子,明明我说了不要太红。”
安澜之偷笑被我发现,但是他不肯说我又不敢问,只能坐在椅子上频频叹气。
叶庞过来的时候,也被这红闪着了眼,他莽撞的把一兜东西砸在桌上,随便扯了两句正经话就开始跟我们聊闲话,当提及这装潢时,这家伙就再也憋不出吐槽了:“王爷,少主,你们弄这一屋喜庆的颜色是打算干啥啊?”
我无奈的说:“宫里要过节,连带着一同装修了。”
叶庞揉了揉自己鸡窝一样的头发,一脸疑惑,“为什么我们没有装修?”
我瞥了他一眼:“这一屋红给你你要不要?”
叶庞拼命摇头,“不要不要。”
过了片刻。
叶庞:“不过看久了,这红色倒也蛮顺眼的,有点像成亲时的洞房。”
“噗!”我一口水直接从嘴里喷了出来,安澜之迅速起身,躲过了我的迫害。
我用手帕沾了沾自己的唇角,心里突然别扭了起来,我责怪叶庞,“你说话什么时候能过过脑子,洞房哪有这个样子的。”
安澜之站在一旁若有所思,端木燕一脸威严的从屋外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画卷。
他走到我们面前,打开画卷,里面塞着几张大红的剪纸?
“王爷,您要的东西我给您找来了。”安澜之甚是满意,捻起其中一张剪纸,我这才反应过来那剪纸上面刻的是“喜”字。
“这下整个屋里算是没有空缺了。”他用刚刚的剪纸填充了没有装修的那一块。
我敢怒不敢言。
安澜之这个狗男人又在搞什么幺蛾子,好好的给这屋里装修的像个婚房干嘛?生怕别人不觉得我们两人有一腿?
但……我们现在的关系……算是有一腿吗?
叶庞:“这洞房也有了,不如少主你就从了吧。”
我瞪了他一眼,“不说话没有人把你当哑巴。”
端木燕:“我家王爷如此用心,连这红剪纸都给你找来了,不如言公子你就从了吧。”
我冲着他翻了个白眼,“端木侍卫,你学坏了。”
“没想到这里竟然那么热闹,不知道我错过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太后娘娘一身略简单的素色绿丝金边长锦衣,外面套着白色对襟袄,一头黑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挽着,没有那么多复杂的首饰点缀,反倒多了几分脱俗之气。
她是安澜之的亲娘,她们母子二人的眉眼在神韵上更是有几分相似,只是她身为女子,更多了几分温柔的感觉。
“我做了一些糕点,想着送来让你们尝尝,结果刚走到这门口,就听见你们在欺负我们家巡儿。”
“母后,何时阿巡成你的孩儿了?那我算什么?”我从安澜之身上嗅到一丝酸气,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把醋坛子洒到我头上了,莫不是个妈宝男。
太后娘娘放下手中的暖炉,一脸笑意,“澜儿和巡儿都是我的心头肉,只不过巡儿先前吃过太多的苦,我心疼他,所以澜儿你不许欺负巡儿,要多让着他。”
“是。”安澜之拍了一下我的手背,见我还没有开口,他凑近我的耳畔说:“快谢谢母后。”
我木讷的说了句:“谢谢母后。”突然才意识到又被安澜之上了套,这时候改口也没办法了,毕竟第一次我都已经改口叫娘了,第二次叫母后不也是一个性质。
太后娘娘用手揉了揉我的脸,暖炉里的香料味沾到了她的手指上,离近看太后娘娘虽然年纪稍大了,但依旧可以看出年轻时美人儿的痕迹。
“都让你们两个改口了,在这里就别叫我母后了,就叫娘挺好的,入俗。”
太后娘娘拿来的糕点正是用这院中含苞的梅花做的,酥甜可口,还夹杂点清淡的薄荷味。
“既然你们都喜欢吃,那我就多做点,反正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干,能让我这一把老骨头动一动也是件好事。”太后娘娘看见叶庞一口两块,简直乐的笑眯了眼。
可是我只能做到两三口吃一块儿,安澜之就更是小心翼翼,他手里的那块儿糕点,至少吃了十几口。
“娘,你哪里老了,你年轻着呢。随便拉个小宫女跟您比比,您也不逊色。”
她勾唇嫣笑,“巡儿嘴真甜,就会哄我开心。”
太后娘娘又问:“这房间装成这样可是你们的意思?”
我摇头,“红愿节马上就要到了,王上想让整个宫里跟宫外都一同热闹一番。”
她:“甚好,听说这红愿节是琉璃国度男女定亲的节日,每逢过节就会有不少小姐公子哥在船上约会,更有不少的人家设擂台招亲或是猜字谜入赘,一直听闻这习俗,但是没有机会来瞧瞧,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出那宫墙。”
语气之中掺杂着落寞,原来高高在上的太后也有如此的心性。
我哄着太后娘娘,“不如等节日到了,我陪您出宫瞧瞧,到时候您也不会觉得无趣。”
太后娘娘:“巡儿就是懂事,澜儿真是给我找了一个极好的儿媳。”
我:“……”
小剧场:
负责装潢的老师傅浩浩荡荡的带着装修队来了。
言巡:“麻烦师傅,别装的那么过分,红色的东西能少就少。”
老师傅:“明白。”
等到言巡去茅房解决三急后,安澜之突然出现在装修的师傅面前。
安澜之:“麻烦师傅把每一处都布满红色。”
老师傅为难:“可刚刚那位公子……他说……”
安澜之塞了包银锭子在老师傅手里,“有劳师傅了。”
老师傅:“明白。”
安澜之的计谋得逞后,他虽然还算满意,但总觉得屋里缺点东西,于是他偷偷摸摸的告诉端木燕:“给我弄点剪纸过来,应景的。”
端木燕:“明白。”
于是夜晚,安澜之和言巡躺在铺着红色鸳鸯的红色床单上,枕着红色的睡梦枕,盖着红棉被,盯着红色的窗纱,各怀鬼胎。
言巡:“安澜之怎么动来动去的,还让不让人睡觉啊。一睁眼全是红色,不知道还以为我真的成亲了呢。”
安澜之:“言巡怎么还不跟我说些什么?这一屋子的红还不够表明本王的用意吗?洞房花烛夜已经错过了一次,难道他不想弥补遗憾吗?”
最后安澜之还是按捺不住:“阿巡有没有什么想对本王讲的?”
言巡声音慵懒,掺杂着几分倦意:“夜深了,王爷早点休息吧。”
安澜之:“难道阿巡不觉得着红色有另外一重意思?”
言巡:“我学识浅薄,不懂王爷要说什么?”
安澜之:“淡淡微红色不深,依依偏得似春心。”
言巡:“……”这人大半夜装什么B呢?我看他就是没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摧残,换做我,高考一结束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背诗了。
安澜之:“阿巡若能对上本王的诗,我便答应把你馋了本王很久的玉扳指送你。”
言巡立马来了精神,大脑在迅速的翻找着自己曾经背过的诗词,终于找到一句合适的——“满园春色管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安澜之:“……”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此时的言巡还以为自己回答的很完美,正打算要讨赏,却不料安澜之直接翻身面朝墙。
他仍旧不死心,“王爷,你这是要耍赖?”
安澜之压着嗓子说道:“如果你不想让本王大半夜做出让你后悔的事,就乖乖睡觉。”
言巡有点怯气,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躺下睡觉。
嘴里嘟囔了一句:“切,不给就不给嘛,小气鬼。”
安澜之皱眉,直接翻身骑到他身上,他勾着他的下巴,诱人的说道:“既然你这只红杏先动了出墙的念头,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言巡大慌:“我不当红杏!我当墙头草!我发誓:我只站您一个人的墙头!您王爷肚里能撑船,放我一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