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声质问，让老爷子闪了下神。目光中有片刻茫然。
一个圆满幸福的家，是所有人的希望。
自己的希望，在二十多年前就破碎了。所以这么多年，他一直用仇恨来支撑。
现在，墨展跟他说出这句关于“家”的话，让他唏嘘。
片刻闪神过后，他又恢复冷静。
自己没有错，不过是赶走了仇人的女儿，有什么错？
他也绝不会因为墨展这些话，而改变自己的想法。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轻易放下。
“你不要来跟我讲什么幸福不幸福，我老头子的幸福在20多年前就已经完蛋了！”老爷子低吼，“跟仇人的女儿在一起就叫幸福，你的幸福就是这么狭隘？你是要把你的幸福建立在一家人的痛苦之上吗？”
墨展本也没想跟他辩出结果，只是没想到，他一点触动也没有。
完全不考虑他的感受。
他的幸福，或许在老爷子眼里，本来就一文不值。还不如他多年前去世的父母。
都说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重要。可是好像在老爷子这里，他这个活着的人远不如他死去的父母重要。
不必再浪费时间了，墨展淡看着老爷子，眸里有几分心灰意冷。
“既然你这么想，我无话可说。你好好休息，我走了。”墨展说完便转身要走。
“你站住！”老爷子一吼。
墨展背过去的身子停住。
“你这是对我有意见？”墨老爷子瞪着他后背。
“没有。”墨展淡淡两个字。
“那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有什么态度？我一直在好好跟你说话。”墨展一直没有转过身，“我们一见面哪次不是鸡飞狗跳，难得我一次如此平心静气。我不知道我还该用什么态度。”
墨老爷子无声看着他挺直的后背，他今天确实是难得的心平气和，没有跟自己顶撞。
“我还要上班，先走了。”墨展说完便迈开步，再也没有停留。
老爷子盯着他后背，目送他出了病房门。
好半晌，他才转过脸，看向李正：“我有错吗？我为了墨家我有错吗？”老爷子声声质问，问的是自己。
李正心内一叹，这种恩恩怨怨孰是孰非，不是几句话能说得清楚的。
轻声安慰道：“老爷子，这种事没有绝对的对错，您别多想。这么多年来，孙少爷第一次向您吐露心声，这也是好事。”
老爷子看了他片刻，一闭眼，缓缓靠在床头上。脸上露出疲惫。
李正的话他明白。真的是自己太过执拗了吗？
李正看着靠在床头上的老爷子，没有去打扰他。
刚刚孙少爷的话，他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他不得不说，自己也是惊愕的。
他不过是抱着为了墨家安宁，不想让孙少爷为难的想法，试着跟孙少奶奶说了说。
没想到，孙少奶奶真的这么快就离开了。她是真心实意为少爷好的人。
突然就觉得有些愧疚。对自己的做法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做错了？
刚刚孙少爷说的家和幸福，让他这个老家伙心里都酸楚难耐，老爷子想必也是不好受的吧！
难得一个真心对孙少爷好的人，却因为上辈人的恩恩怨怨，没法跟孙少爷在一起。
偏偏让那些小人有机可乘，拿着大做文章。
老爷为什么就不能想开一点呢？难得有一个真心为少爷的人，却要把她逼走，自己还当了帮凶。
一想到这些，心里就更加难受。孙少奶奶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希望老爷子能想通，让孙少奶奶回来，这样，孙少爷也能有个幸福的家。
……
墨展回到公司，顾蔓桐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连一句好都不敢跟他问。
这一天，顾蔓桐觉得万分难熬，都不敢抬头看墨展。
墨展虽然没有发任何脾气，也没有说过话，但是满办公室能把人冻僵的空气，就够她受的。
一到下班时间，她提起包飞快的冲出了办公室。
墨展收拾好办公桌起身离开，经过韩晓晓那个空着的位置时，他扫了眼，眸中闪过几抹复杂的情绪，最后归为平淡，一转脸，大步离开。
到了地下车库，拉开车门，正准备坐进去，不远处有个怯怯小小的声音叫：“墨总。”
墨展抬眸看过去，沈佳琪站在他车子的另一边不远处，正不安的看着他。
“什么事？”墨展的声音冷冰冰的。
沈佳琪不自觉就抖了下，吓得半天没有出声。
墨展一皱眉，“有什么事快说。”
沈佳琪害怕的缩了缩脖子，小心的看着他。
她印象中的墨总不是这样的。虽然不是好接近的人，但是也没有这么可怕。
但是她还是得问他一件事，“墨，墨总，这几天都没有看见韩秘书，我是想问，您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墨展不悦的拧了下眉，“找她你问我干什么？”
“我怕打扰她。”
“你就不怕打扰我？”墨展冷声质问。
沈佳琪虽然涉世不深，但也不是愚钝的人，一看就知道总裁生气了，赶紧弯腰鞠了一个躬：“对不起，打扰您了。”说完转身就要跑。
“等等。”墨展叫住她。
沈佳琪又赶紧刹住步子，转过身，“墨总有什么吩咐？”
墨展脑中飞快的盘算了下，深沉冰冷的眸盯着她：“她已经不在公司了。”想看沈佳琪是什么反应。
沈佳琪惊讶的瞪大眼：“韩秘书……不在公司了？”
“嗯。”墨展不动声色的盯着她的表情，“为什么这么关心她？你不更应该关心你自己的工作么？”
他也没想到，沈佳琪这个小姑娘会这么细心，也这么有心，竟然会关心晓晓。
沈佳琪见墨展这么问了，也没多想，直接就答了：“韩秘书帮过我大忙，我工作也是她帮我找的，她人很好。我关心她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她是不是有事，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我跑跑腿什么的还是可以的。当然，是在不耽误工作的前提下。”
真话还是假话墨展一眼就明白，沈佳琪是个讲情意的人，也是个认真的人。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少本事，但这样的人至少不会害晓晓。
暗笑自己：都已经被甩了，还在处处替那个女人考虑，他从没想过自己竟然生了一身贱骨头。
当下做了个决定，深沉的眸看向沈佳琪，还要看她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