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澈望着屋顶上两人脚边倒着几个酒坛,剑眉又皱紧几分,眼眸愈来愈暗,幽邃如深潭。
“你再来得晚些,说不定她就会喜欢上我了。”
顾珺冉撇嘴低低笑了一声,却不去看已经走到他眼前的男子,伸手轻轻地摸着怀中人的头发,“姐姐,是不是?”
窝在他怀里的人胡乱地点了下头,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吐出了一个字,“是。”
这个近乎嘟喃的话,让萧澈浑身紧绷,他黑眸里蕴藏着翻滚的血色,直直地盯着那半个身子窝在少年怀里的女子。
“姐姐真乖。”顾珺冉抿唇满意地笑了下,抬眸去看萧澈。
他挑衅道,“你不是已经做好了选择了?怎的,你不会是又想金屋藏娇,将姐姐藏在殿内吧?”
萧澈倏地沉默了,勾唇笑了下,黑眸中墨色渲染开,压迫感顿时溢了出来。
他毫不遮掩自己的恶劣,甚至故意将这份恶劣的心思放大。
冷声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反正你又不想和蒋熙成亲,我这般,不正好解决了你一个大麻烦吗?”
顾珺冉猛地抬起头来,对上了那双压迫感极强的眼睛,咬了咬牙,才压制住心里的怒气道:
“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看来我一直看错了。你和……顾氏的人用女子联姻巩固发展自己的势力,又有什么不同?”
“所以呢?你顾氏可以用的招式,旁的人就用不得了?”萧澈冷笑了一声,弯下腰,伸手去触碰唐绾,把人拦腰抱起。
少年似是僵在了原地,只是神色冷冷地仰头望着天,却用轻描淡写的语气道:“你觉得你能在老家伙手里抢走蒋熙?”
见萧澈不为所动,顾珺冉又道:“我们做个交易,我帮你得到蒋熙,如何?”
萧澈脚步微顿,垂眸看着怀里人的睡颜,冷笑道:“你大可试试,我萧澈想要的东西,没有人能夺走,不管是你,还是你家老家伙,都大可试试。”
顾珺冉愣了下,眼底掠过一道错愕的异芒,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顺手捏起脚边的酒坛,晃动了几下,浅尝了一口。
下一刻,手指一松,酒坛子顺着屋檐,滚到了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将这座本该安静的小苑,彻底吵醒。
感觉到怀里中人似乎被那到突兀的声响吓得浑身一颤,她不断往他怀里缩了缩。
两人的身子贴得更紧了几分。
唐绾在醉意中闻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淡淡幽香,她皱起眉头,抬手朝着身前人的胸膛拍了几下,嘟喃道:“你怎么才来?”
萧澈脚步微顿,垂眸看着怀里再次睡死过去的人。
飞身下了屋顶,抱着人往厢房走。
半夏在就提前开好了门,领着萧澈往里间走,又十分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刚关好房门,就被突然出现在走廊上的唐墨吓了一跳。
“见过少将军。”她边镇定心神行礼,边用眼尾余光去扫屋顶上的少年,见少年不知何时也已经离开了。
唐墨眉头染上了夜间的寒霜,双眸越过半夏,望向紧闭的房门,沉声问道:“方才院子出了何事?”
半夏秀眉拧紧,轻声回答:“是小姐喝了些酒,方才摔坏了酒坛子。”
话罢,她抬眸往青石板上碎成几块的酒坛子看去。
“她只有三杯酒的酒量,为何要逞能……”
唐墨话说到一半,叹了口气,幽幽的目光扫了一眼那碎片,迈开脚步往前走了几步。
刚想伸手去退房门,就被半夏阻止了,“少将军,小姐喝醉了,已经睡下了。”
唐墨愣了下,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
这才意识到自家妹妹早就已经长大了,而且还已经嫁过人了。
他点头,吩咐了几声好好照顾着,就离开了。
屋内,方才还醉得不醒人事的唐绾,刚沾上了床榻,却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她拍了拍臀下的锦被,一脸茫然,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左瞧瞧,右摸摸,呵呵笑道:“完了,我真的醉了,这屋顶怎么这般柔软……”
萧澈嘴角抽了下,冷冷睨了她一眼,纤长修狭的指尖轻轻戳了戳她光洁的额头。
冷声道:“就你这酒量还和人喝酒,关键还和那居心不良的小狼崽一起喝酒,你真是胆子很大啊。”
唐绾猛地摇了摇头,十分不耐烦地用一双噙着水雾的眼眸去看眼前的人,抬手将他抵到她额头的手指拂开,嘟喃道:“你谁啊?我喝不喝酒,和谁喝酒,与你何干?”
“好一个与你何干?”
萧澈被气地胸膛一阵起伏,垂下眼眸不去看她嫣红的脸颊,堪堪压下心里的闷气。
可再一抬眸时,就见她突然靠近几分。
唐绾只觉得喉间干涩难忍,伸手拽住床边人的袖子,轻轻晃了几下,身子往前倾了倾。
“我还要喝酒,小哑巴的酒太苦了,我要喝甜甜的酒。”
一开口就是一嘴的酒气。
萧澈嘴角抽搐了下,修长的玉白的指尖擒住她的下颌。
目光一寸寸拂过她湿润润的眼角,指腹轻轻摩挲他如玉的面颊,“你方才为何哭?”
唐绾被迫抬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影,醉眼惺忪,眯了片刻,也没瞧清眼前人是谁。
只觉得捏着她的脸颊的手指冰凉地很。
她下意识地抬手,大力地拍在钳制住她的手背上,一下子将萧澈打懵了,他手上力气顿时一松。
挣脱开来的唐绾盘腿坐起,手肘支在膝盖上,又将脸颊搁在掌心上,不高兴地皱着眉头,嘟喃道:“我还要喝酒。”
看着眼前女子的眸子里的水雾渐渐凝聚,似乎下一刻就又要哭出来。
萧澈下意识柔声细语道:“好,明日再喝。”
话罢,他伸手将人压倒在床榻上,“先睡觉。”
可唐绾挣扎着从他的大掌下逃开,猛地起身,突然再次凑近他的脸颊,双眸眨了眨,小声嘟喃道:“你长得真好看。”
萧澈愣了下,侧眸刚想去看她,就感觉唇角被人舔了下,弯着腰僵住了。
唐绾伸出舌头舔了下他的唇角,歪头一脸天真道:“我要喝水。”
她低低嚷嚷了句,声线甜糯,似在撒娇,柔软的唇瓣就贴上他的薄唇。
如小猫舔舐伤口般,小心翼翼地舔着他的唇瓣,萧澈只感觉浑身像是被火烧着般,他的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
萧澈伸手钳制住她的下颚,止住她惹火的动作,喉结滚了又滚,哑声道:“别闹,好好睡觉。”
又把人按到了床榻上,可她一点也不安分,不断挣扎着要起身。
萧澈怕把她弄伤了,只得松了手,温声细语哄道:“明日再喝,先睡觉。”
唐绾摇着头,猛地窜到他的怀里,那双晶莹明澈的双眸,便不可遏止地泛出了水光。
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将人扑倒在另一侧的床榻上。
萧澈后背摔进了锦被里,伸手护住摔进他怀里的人,让她趴在他胸口上。
香炉飘着淡淡白烟盘旋而上,一股沁入心魄的白芷香在房内弥散着。
她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将唇瓣贴在他的颈脖间,哽咽道:“你知道吗?我永远都是一个人。”
萧澈愣了下,哑声问道:“你怎么会是一个人?”
怀里的人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看他,她的眼睛漫上了一层水雾,胡言乱语道:“本来以为有爷爷和大哥,但是爷爷……”
带着哽咽的声音砸在萧澈的耳边,他顿时心乱如麻,却只得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哄道:“我知道。”
“还有大哥,比起我,唐墨似乎更喜欢萧云瑾。”她又控诉了一句。
那话中的抱怨和委屈,不断钻入他密不透风的心房,一下一下冲击着他的伪装。
“我都知道。”萧澈回答道。
话音刚落下,却见她垂下浓密如鸦羽的长睫毛,却遮不住眼底的失落。
她小声道:“萧澈也不再喜欢我了。”
这一刻,他脸上所有的伪装顷刻间瓦解,刚想开口反驳,可唇瓣就被一只温软的小手捂住了。
她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在他的面前晃了晃,“你不知道的,我知道在萧澈心里,复仇才是最重要的,谁也取代不了。”
话罢,她覆下身来,脑袋便轻轻地磕在他的胸口上。
萧澈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望着眼前的纱幔,目光突然变冷了,那些隐藏在眼底深处,疯狂又偏执的感情,在这一刻,犹如被洪水覆盖了。
眼底的炙热不复存在,瞳孔漆黑如墨。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趴在他胸口上的人,哑声道:“很快,很快就能结束了,再等我些日子。”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天色渐渐泛白,清晨的凉风吹打着内室的门窗,发出了忽强忽弱的叩叩声。
萧澈猛地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趴在他怀里酣睡的人,嘴角勾了勾,修狭的指尖摩挲了下她滑腻的脸颊。
眸底不自觉的染上笑意,轻手轻脚地将人挪开,扯过一侧的锦被盖好,才翻身下了床榻,信步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