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刺骨，夜色更像是泼墨般。
三人两马，疾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一路往青州府赶去，一刻也不敢耽搁。
萧澈浑身绷紧，感觉越接近青州府邸，空气中的压迫感越来越重。
他握住缰绳的手紧了又紧，扬鞭打马。
萧故笙紧紧攥住身后人的束袖，双眸紧闭，耳边是呼啸而过的凉风。
等到马匹被勒停，他才心有余悸地从萧澈的怀里探出一个脑袋。
望着自家的府门，还没回过神来，就被身后的人拎下了马背。
脚尖刚一落地，就听见“咚”的一声，萧久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萧故笙下意识地身子往萧澈身边缩了下，被他瞪了一眼后，才后知后觉地迈着虚弱的脚步往萧久身边走去。
萧澈扫了从地上踉跄地起身的萧久一眼，后者尴尬得笑了几声，伸手推开萧故笙搀扶的手。
府门左侧停着一辆奢华的马车，那挂灯正随着凉风轻轻摇曳。
这时，萧舞从府里快步地往外跑来。
萧澈挑眉，幽幽的目光瞥了那马车一眼，径自往府里走去。
府内空无一人，萧澈一路往清风小筑走。
“如何了？”他边走边问萧舞，神色冷若冰霜。
“启禀，少主，青羽营人已经就绪，目前双方人马僵持着，已经命府里的人都回房了。”萧舞沉说着，抬眸去看自家少主，心里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没想到少主既然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猜中了一切。
“那屋内呢？”萧澈继续问。
“没有一人从屋里出来。”萧舞道。
萧澈一侧的嘴角勾了下，身上的墨袍仿佛和夜色融为一体，几乎不分彼此。
“外袍。”他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冷声道。
这时，萧期捧着干净的外袍上前，可刚接近，少主身上浓厚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少主，你的背……”萧期愣了下，话刚说完，自家少主已经换上了新的外袍。
萧澈凉凉地看了一眼萧期，刚想提步往前走，忽然想到了些什么，“她呢？”
萧期看了一眼自己染红了的手掌，又低头看着少主换下的衣袍，不断滴落到地上的血水。
听见他莫名其妙的问话，愣了下，旋即回过神来道，“在景公子处。”
萧澈抬眸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夜空，远处的黑云渐渐逼近。
“要下雨了，带她回来，”萧澈侧身对着另一侧的萧舞道。
萧舞对上了自家少主幽黑的目光，点头出了府。
萧澈黑亮如珠的双眸淹没在月光里，一瞬之间，变作寒风呼啸的冰河，他凤眸微凛，不动声色地笑了。
踏着一路淡白的月光大步往前走去。
可刚走到院门前，却听见了屋内传来了李学海的尖锐的声音。
“萧澈是什么样的人，老奴比王爷清楚得多了……”
当这句话传入他的耳里时，他的双拳紧紧握住了，没想到他一开始的所有想法和决定，李公公都猜到了。
心里一下子降至冰点。
唇角勾出了一抹自嘲的笑，他确实是最了解自己的人。
在这屋外侧耳旁听的这一小会儿，他感觉时间过了很久。
心情随着那一字一句不断地起起落落。
他从来没有想过萧故笙不是他的亲弟弟，却又觉得极为的合理。
毕竟父王这些年来，对于故友之子都是极尽的庇护。
他的慌乱和无能为力，此刻萧澈却感觉不到半点开心。
这么些年，他们父子实在太过愚蠢了，被那些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萧澈敛下眼底的情绪，迈着沉重的脚步往前走。
“可惜了，李公公，我早已不是以前的我了。”
他懒散地倚靠在门边，带着嘲讽地勾唇道。
那冷峻的嗓音，被夜风送了进来，让屋内陷入胶着的氛围，一下子归于平静。
众人抬头，眼帘顿时闯入了一道颀长的身躯，一双漆黑的眼眸，比夜色浓郁，浑身散发着戾气。
“澈儿。”青州王愣了下，旋即，有一道小小的身影冲进屋里来。
顾氏怔了下，下一瞬却欣喜若狂，紧紧抱住扑进怀里的人，“笙儿。”
“母妃，我没事了，是大哥救了我。”萧故笙颤声道。
这一句话当即让屋内的人又是一愣。
萧澈带着冷意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屋内面色凝重的李学海身上，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李学海，瞥了一眼门外的萧期。
萧期心领神会地往前，刚想拉起李学海。
却见他挣脱开去，他优雅地起身，屈指抵住下颌，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他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脑子里一片的混乱。
萧澈半靠在门边，和李学海迎面走来的目光对了个正着，眸色转深，但两人却都缄口不言。
萧澈脚尖一转，刚想转身离开，却被一道沉闷的声音唤住了。
“澈儿，此事，你想如何？”青州王猛地站起身来，方才紧绷的神色，眼下变作了一抹失落。
他的儿子从刚才起就没正眼瞧过他，一个眼神都没有。
这个事实让他无法接受，也让他更加担心他会冲动行事，只得开口问道。
萧澈脚步顿了下，转头去看身后的人，半张脸浸染在月色里，却依旧是常日那噎死人不偿命的口气。
“你不是早就无能为力了吗？既然如此，一切的后果你都得受着。”
青州王闻言，猛地深吸了一口气，跌坐回软塌上，刚刚才放下了的心再次又悬到了半空中。
看着萧澈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阵冰冷，沉默了片刻，才对着身后的萧山道，“先前的那个计划开始吧。”
“是。”萧山点头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