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
“今日太后可是苛责你了？”唐营眼眸闪烁，抿着半白的眉头去看唐绾。
唐绾点头，将今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爷爷觉得太后这般是为了什么？”
“拿乔。”唐营面色沉了下去，抬手拧了拧眉心，目光落在她一侧的冰丝外袍上，“正如你所说的，太后这是在试探你和萧少主的关系。”
“都和离了，还能是什么关系？”唐绾不解道。
唐营冷笑了一声，咂嘴道，“如顾太后真的听信了那些传闻，认为和离之事是我唐府先提出的，今日她这么做就合理了。”
唐绾再次点头，“顾太后这是给萧澈出气，故意刁难我，让唐府在京都人面前落了面子。”
“但是，顾太后没想到萧少主会出面维护你，所以才送了你这外袍，来安抚萧少主。”唐营道。
唐绾捏起糕点的手指一顿，秀眉渐渐拧紧，又问：
“爷爷觉得这和离是唐府先提的传闻，是何人泄露出去的，为何偏偏在我们回京后，就传得沸沸扬扬的。”
听见这个疑问，唐营也沉默了下来。
他都做好了回京后，会听见什么样的阴阳怪气的嘲讽的准备了。
本打算权当狗吠。
可这一传闻一出，他回京后，同僚望向他的眼神，竟然带着莫名的崇敬和佩服。
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是那人所为，但是明明这事传出去，于他而言只有弊处。
“爷爷？”
听见孙女的叫唤，他才回过神来，缓缓道，“可能是萧少主。”
唐绾闻言，露出了茫然的表情，挺直的脊背往后，靠在车厢上，一双灵动的眼珠滚了几下。
想起萧澈曾经那些劣迹斑斑的过往，唐绾旋即明白过来，语气中带着着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失落。
“看来就是萧澈了，而他这么做的原因，定和他昨日在朱雀街时的作为一样，都是为了坐实自己的坏名声。”
唐营眉头皱了皱，“为何绾绾总是将萧少主所有的意图都往功利的方向想，或许他这么做，并没有其他的心思……”
唐绾讶然地抬眸，看着唐营，此刻他眼底似乎有笃定之色。
她有些错愕地眨了几下眼睛，好奇道：
“爷爷似乎对萧澈颇有好感，到底年前他到琶洲时，都和您说了些什么？”
听见这话，唐营身子一僵，张了张嘴，到最后却只是会心一笑道，“只要是对我孙女好的人，爷爷都喜欢。”
本想这般四两拨千斤就将话搪塞过去。
却见唐绾眼眸悄然眯起，眼底闪过了一抹狡黠之色。
唐营冷下脸来，话锋一转道，“除了顾家的人和萧云瑾，只要绾绾喜欢的，爷爷都同意。”
除了顾家的人。
唐绾闻言，眼睫轻眨，想起方才爷爷对待顾珺冉的样子。
他说的是顾家，而不是顾珺冉，想来是和顾家的那位有些关系。
疑惑问道，“爷爷和顾丞相不和？”
唐营却摇了摇头，沉声道，“谁家女儿嫁给顾家，就是倒了大霉了。”
这话倒是让唐绾觉得意外。
书中，自从大萧建朝以来，所有的皇后皆出自顾家。
顾家家主又是历任丞相之位，顾家可以说是众世家争相巴结的对象。
顾家的女儿又多与其他世家联姻，权势滔天、富可敌国。
虽然唐绾对顾家没什么兴趣，但是眼下听见唐营这般说，倒也来了些兴致。
她挑眉道，“为何？历代皇后皆出于顾家，如能嫁入顾家，生下的女儿就会是皇后…”
“不可，顾家儿女皆是冷心冷情之人，为了权势、为了地位，没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况且这顾家看着固若金汤，但是这种靠姻亲维系的家族势力又能撑得了多久。”
唐营冷冷开口打断她的话，又道：
“绾绾，你记住，除了顾家，所有男儿，我孙女都配得上。”
唐绾重重得点了下头，对着唐营笑了下，“爷爷放心，我对顾家那小子没有半点兴趣。
还有，以后我就留在爷爷身边，留在琶洲陪着爷爷，好吗？”
唐营见她神色不像在说慌，心里的担忧在此刻渐渐散去。
他点了点头，嘴角勾了勾，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
“这样也好，这京都的人太过勾心斗角，活得不自在，以后爷爷在琶洲给你寻一个。”
“好，绾绾听爷爷的。”唐绾轻声答应道，面上露出了几分羞涩，十分贴心地给唐营斟了杯茶。
没想到唐营能有此觉悟。
书中后期的剧情，确实就是按着他方才口中说的这般。
严帝手里掌握着顾家的弱点，这个弱点足以摧毁靠着姻亲维系的顾家。
那个极其擅于隐忍的帝王，每夜都要将这个弱点细细的回味一遍，才能安心入睡。
可他没想到最后，他的这个杀手锏，反而成了自己亲生的儿子拉拢顾家的投名状。
当然这都是后话。
眼下摆在唐绾面前的是，如何在接下来的乱局中，保住唐府，保住唐墨的性命。
这些日子，她不断地回想着过去那些和书中不一样的地方。
到底是什么样的改变，才能让青州的结局和萧澈的结局，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改变。
是从千佛寺一案的改变开始的吗？
还是因为她的参与，让萧澈和林音音的关系脱离了书中剧情？
甚至或许，是每一件和书中剧情相违背的小事，才改变了萧澈的结局，改变了青州的局面。
她细细想了几遍，都没能找到任何的头绪。
她唯一清楚的就是，改变的剧情、或者改变人物之间的关系，会导致之后的剧情发生改变，甚至影响最后的结局。
这就够了。
所以即使她不会算计，不懂谋略，也不会布局，但是她也不是毫无胜算的。
原本以为后续剧情会因为萧澈活了下来，而全部改变。
如果剧情真的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萧云瑾双腿真的废了，被囚禁在府内。
那么只要他们之后离开京都，后续京都的乱局，就与唐府无关了。
但是进京的路上，她又机缘巧合地再次抢了林音音的剧情线。
本该被林音音救下的人，撞到了她的眼皮底下。
从那时开始，她的心里就隐隐不安起来。
就像是被悬在了半空中，上不得，下不得。
直到进京后听到这些关于萧云瑾的事，终是证实了她的猜测：所有的一切，似乎又慢慢和书中的剧情对上了。
惶恐之余，却又觉得本该如此。
毕竟，作为书中男主，萧云瑾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打败了。
所以，意识到这一切后，那个被压在心里的计划又浮现在她的面前。
如正面与萧云瑾对上，想必又是炮灰的命。
所以她得利用他们不知道的事，或者即将发生的剧情，来将京都的浑水搅混。
至于萧澈，他的目的由始至终都只有复仇，那么他作为这京都乱局中最大的变数，对于唐绾来说，说不定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