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渐渐聚起了无数的王孙贵胄,皆面面相觑,本来大家心里都已经认定了此事定是萧澈所为,没想到竟然不是他。
可心头的震惊还没消散,就听见陈王世子幽幽道:“其实我方才并没有看清,不知秦少卿可看清了?”
宁亲王刚刚耸拉下来的脸,闻言登时扬了起来,脸上的肉顿时抖了三抖,他望向陈王世子身侧的秦嘉,方才暗淡下去的眼泪顿时有期盼的光迸射而出。
整个京都谁人不知道,这秦少卿是六皇子的人,而这萧澈和六皇子交恶,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一下子所有人的兴致都被调了起来,皆带着玩味笑意的目光在萧少主和秦少卿之间来回转动。
秦嘉的目光瞥了一眼那快要贴在一起的两人,心底满是失落,他嘴角微微一扬,扯出了一抹浅笑,心中烦闷,但面上却半分不显,“本官确实看见了。”
“萧澈想害本王,对不对?本王要到御前去告他一状,天子脚下,如此无法无天,眼里还有陛下吗?”宁亲王越说,越激动,不由得阴阳怪气起来。
唐绾闻言,脸色顿时变了又变,可侧眸去看萧澈,却见他此刻却面色淡然,似乎全然不在乎宁亲王的话,毕竟这就是萧澈的真实写照。
“宁亲王,你是气糊涂了,还是脑子进了水?”唐墨横眉冷竖,厉声道。
唐绾愣了下,旋即又抬头去看挡在身前的自家大哥,眼底掠过一道惊讶的异芒,却是不动声色地抿嘴笑了下。
什么时候大哥这般维护萧澈了?
耳边就听见秦嘉沉声道:“方才宁亲王和萧少主是发生争执没错,但是少主被太子殿下拦着,离您七尺远,怎会是他害你落的湖?”
“这、这,那本王难道是自己跳下去的,不成?”宁亲王被这话噎了一下,一张脸一阵青一阵白。
“非也!”秦嘉缓步上前,宁亲王方才落水的湖边巡视了一遍,将一块十分突兀的石块拾起,“让宁亲王落水的真凶是它。”
众人纷纷看想秦嘉手上拿着的石块,看起来是一块十分寻常的石块,但眼尖的人一下子就瞧出来了,虽是常见的石块,却不是湖边能见到的石块。
那宁亲王顿时傻眼,脚下一软,旋即差点跌坐在地上,被身侧的侍卫扶住了身子。
萧云琦双眸凝着那石块,嘴角抽了抽,却轻咳了一声,对扶着宁亲王的侍卫道:“现在都清楚了,快扶亲王去太医院,好好看看。”
“是。”那侍卫得了令,就搀扶着宁亲王离开了。
唐绾抬眸看了一眼秦嘉,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下一刻就有一只大手遮住了她的眼睛,一下子什么都看不见了。
耳边就听见萧澈凉凉的话,“别看他。”
唐绾无语地扯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当着众人的面,抬手将他的手掌握住,侧身面对着他。
两人面对面站着,四周旋即响起了一阵惊讶的声音。
但两人却宛若未闻,仿佛这个世界只有彼此。
唐绾笑道:“我知道不是你。”
萧澈歪了下头,向来波澜不惊的眸中多了一丝说不出的宠溺。
唐绾自然瞧见了他眼里的疑惑,她身子往萧澈的身子靠了靠,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如是你动手,就不会只是落水这般简单了,这反而像是恶作剧。”
萧澈抬手将她因为急急赶来,散落在肩头的发丝撩到耳后,俯身贴到她耳边道:“确实是恶作剧,只有孩子才会做的恶作剧。”
“孩子?”唐绾一怔,旋即就见前面不远处有一人走来。
身着绯色锦袍的顾珺冉朝着她眨了眨左眼,眉眼间荡着日光般的轻笑,可下一瞬又顿住脚步,连着脸色也是一僵。
萧澈瞧见唐绾双眸灼灼地盯着身后的人,他侧眸轻飘飘地瞥了一眼身后的少年,大手往前一探,握住唐绾的手腕。
唐墨身侧时,他压低声音道:“大哥,我带绾绾先出宫了。”
唐墨点头应了一声,“去吧。”
双眸满是轻笑,定定地看着萧澈牵着自家妹妹往宫外走去。
一侧还围在湖边的众人愣了好一瞬,才堪堪从萧澈方才的那句“大哥”中回过神来,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唐墨。
萧云琦黑眸眨了几下,嘴边挂着一抹欣慰的笑,可一转身就对上了一脸沉闷之色的少年。
他无奈地摇了下头,双眸幽幽地瞥了一眼少年的手上,又移到他的腰间,好在没有见到他方才一直拿在手上把玩的弹弓,心里微微出了一口气。
这一个、两个都不是省心的!
他抬手拧了下眉心,挥手让众人都散了。
可脚步刚一转,就瞥见了芙蓉花旁一抹纤细的身影。
她今日打扮得也很好看,一袭烟霞色流沙裙,乌发如云,发间别着一朵重瓣莲花发簪,一张脸是否比之前又小了许多,好在一双清亮澄澈的眼眸却依旧映着夺目的光芒。
上次见面,还是在蒋家她的闺房里,明明只过了几日,但这些日子对他来说,却度日如年。
可太医院的人明明说她身子虚弱得很,怎的今日会进宫来?
思及此处,萧云琦神色顿时紧绷了起来,想上前去,却被陈王世子唤住了脚步。
“殿下在看些什么?宴席快开始了。”陈王世子陈舒云顺着萧云琦的目光,往前面的花丛看去,却见那处空无一人。
可方才太子那副复杂的神色,分明是在告诉他,不简单。
“好。”萧云琦敛眸,将眼里、心里快要藏不住的情绪压下,脚尖一转,信步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