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壁上传来三声短暂急促的敲打声。
半夏眼皮子一跳，急急催动马车往前去。
车厢内虽然宽敞，但唐绾却觉得此刻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
她脊背贴在车壁，感觉吸入的都是冷气，连着指尖都变得冰凉。
萧澈神色淡漠，眉宇间好似染上了无法消融的雪。
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了“我不高兴”的气息。
他端坐在车厢的正中央，一双黑眸凝视着她的眼，那眼眸深处似乎带了一丝炙热。
唐绾感觉自己又猜不透他的心思了，正如此刻她就看不清他想做些什么。
心心念念地人正坐在他的眼前，心里因为陈微月的话，而生出的苦涩，一下子烟消云散了去。
尽管她此刻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对他的戒备，但是望着她，他莫名觉得心里没那么空了。
这些日子，最让他无法接受的，不是对那些他厌恶、憎恨的人卑躬屈膝，而是不断听见她和那人的过往。
不断有人在他耳边提醒他，他心上的人曾经为了那个人做到了何种的地步。
他压了压涌上心间的酸涩，眼角禁不止泛出了一丝嫣红，侧了下头，眼尾余光却突然瞥见了些什么。
就在唐绾慌乱之际，萧澈突然身子一倾，靠近她几分，见他右手随意地一抬，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下，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骤然一个画面，在青州时，也是在这样的车厢内，她被他压在身下欺负了很久。
她的脸颊一阵青一阵红，半是羞愧，半是气愤。
伸到半空的手掌微微抖了抖，萧澈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铺天盖地袭来的刺痛，伸手将她肩上的落花捏起。
“这个。”他沉声道。
传入耳里的声音，低沉得带着一丝沙哑，唐绾蓦然睁眼，抬头望去，他秋水似的眼眸里藏着些委屈。
唐绾不知为何，心里某个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她别开眼，视线凝在他的指尖上。
淡粉色的桃花花瓣，衬得他白皙的肌肤如玉般莹白剔透，说不出的好看。
唐绾脸颊微烫，又有些气恼自己的异常，为何会想起那样的画面，以至于误会了他。
车轱辘碾过青石路发出的声音，填补了车厢内的安静。
在这片仿佛凝固的空气中，唐绾渐渐稳住了心神，微微呼吸了一口气后，微抬下巴，好让自己显得镇定些。
两人僵持了片刻，却又十分默契的同时开口。
“少主为何在我的车厢内？”
“昨夜之事……”
唐绾一愣，清眸里凝着疑问，原来他是为了昨夜的事才来找她的吗？
莫不是误会是她散布的，说是他推她下水的吧？
刚想解释一番，却见萧澈双眸敛起，此刻黑色的眼瞳比夜色还要冰冷。
“你在跟我避嫌。”萧澈冷声道，心一点点地往下沉，心里发寒。
这、难道她避嫌的还不明显吗？
唐绾歪头有些错愕地看着萧澈，眼睫密密颤动，不可思议道，“我们不是和离了吗？”
平静的语气，却如一把尖刀刺进了萧澈的心间。
她疏离、克制的神色，生生将这方小小的车厢内，画出了楚河汉界来。
萧澈只觉得胸口一阵沉闷，剑眉又皱紧，微微眯起凤眸，“因为是你想要的，我知道，如果我不和你和离，你可能永远也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了，是吧？”
唐绾神色平静，并没有因为被他猜中心思，而露出马脚，“是，但是我和少主已经和离了，这是事实。”
“你当真半点也不喜欢我？”萧澈突然发问。
话音刚出，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鼓噪得涌动起来，难言的颤栗一路从脚底蔓至头发梢，让他整个人紧绷起来。
这些日子，那些无止尽的猜疑，让他疲倦不堪。
他讨厌这样的患得患失，也讨厌被一个人这样牵制住了所有的言行和情绪。
在过去的这五个月里，他无数次的幻想着这一刻，面对面地逼问她，到底为何要离开他。
难不成过去的那一切，都真的是他的一厢情愿？
那些旖旎的过往，她就半点也不在意，她就真的没有一丁点对他动心？
唐绾傻了，她知道萧澈向来直接，对敌人从来都是一击致命，甚至没有余半分后路。
却不曾想，他这般直接。
她沉默了片刻，颤声道，“少主喜欢的不过是百依百顺、从不会违逆的我，但是那不是我。”
萧澈闻言，脸色白得如同覆了一层霜雪，睁大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和疑惑，他抿着眉头看着她，像是听不懂她的这些话。
怔了片刻，才堪堪意识到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很明显，她的回答并不是那些他预想了千百遍的拒绝的话。
这一刻，他勾了勾嘴角，笑意随即漫了出来，黑润的眼眸泛出了耀眼的光芒。
唐绾被他这一笑，笑得心里微微发怵，歪头看着他，又细细地回忆了一遍自己方才的话，觉得没有任何的问题。
“少主，你听清楚我方才的话了吗？”她抿着秀眉沉声问道。
萧澈点头，藏着万千星辰的眼眸望向她，正色道，“不管是怎样的你，我都喜欢。”
唐绾怔了下，被他的脑回路惊了下，急忙解释道，“我并没有说喜欢你啊。”
话音未落，萧澈骤然靠近几分，在她怔忡的神色下，慢慢俯身。
唐绾呆呆地看着眼前不断放大的俊美的脸庞，感觉自己仿佛被施了定身咒，浑身动弹不得。
眼见着他的脸庞越来越近，近到他带着炙热的呼吸，都喷洒在唐绾的脸颊上。
那股极为熟悉的芙蕖幽香瞬间包裹住她。
一抹红晕爬上了她的脸庞，心跳一下快过一下。
萧澈扯嘴笑了下，覆在她耳边，用沙哑的声音道，“看，你并不讨厌我。”
“不讨厌，不就是喜欢。”
“轰”的一声，一道惊雷在唐绾耳边炸响。
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一切的声响都被狂乱的心跳声覆盖，只是不知道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