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唐绾出门置办了些年货,回府的时候,见雪越下越大,只得唤住车夫。
“雪太大,地面太滑了,我们先在客栈待会,再回府吧。”唐绾掀开车帘,对着马夫道。
马夫将马车停在大街一侧,想等这场雪停了再回府。
半夏轻巧地跳下马车,左手撑着黛青色油纸伞,将伞面撑到唐绾的头上,又伸出右手去扶她。
车厢外,飞琼玉屑,寒气萧瑟。
入目皆是一片白茫茫,一掀开车帘,那凛冽的寒风就裹挟着飞雪扑面而来。
唐绾下了马车,二人缓步往客栈里走,身后还跟着唐府的侍卫。
客栈大堂三三两两坐着人,喧闹地声音充斥着整个空间。
刚走了几步,恍然间,就听见一阵议论声:
“听说,那秦王的双脚医治了那么久,却没有半点好转,看来以后是要变成残王了。”
“真是可惜了,秦王凯旋之日,我还亲眼见过,真是人中龙凤。”
“那场战役,秦王也打得漂亮,确实是可惜了。”
唐绾脚步微顿,放弃了上二楼雅间的打算,朝着半夏使了个眼色,二人朝着角落空置的桌子走去。
刚一落座,就见那群人中有人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道,“秦王这事太过复杂,我们还是说些别的吧。”
“说到别的,就不得不说这些日子传得最沸沸扬扬的流言了。”
几人皆是双眸瞪大,眼眸转了几圈,又十分默契地笑了下。
“青州少主和唐大小姐和离一事……”
“确实,听闻大小姐已经离开青州了。”
“还有人说,大小姐已经回琶洲了。”
“不过也好,那青州少主性情暴戾,本就配不上大小姐。”
“你们说……”那人说到一半,又四下看了看,才继续道,“这大小姐和离一事,和这秦王有没关系啊,毕竟大小姐可是心仪……”
“你这话,京都的人说得,就你我说不得,这唐家军镇守这大西北这么些年,才能抵挡住外敌……”
这时一道怒吼声将所有的声音都压下。
“什么,不就是一壶酒五文钱吗?什么时候变成了十五文了,你们这是黑店啊!”一个彪形大汉,单手攥着店小二的衣领,一脸气愤道。
只见那店小二一脸无奈,伸手拍了拍肩膀,“客官方才没看见方才挂在门前的牌子吗?”
这话一落,是一连串哈哈大笑声。
有人认出了那彪形大汉,接话道,“李三,你刚走镖回来,这酒钱啊,涨了好些天了。”
“为何啊?”那被唤作李三的大汉闻言,松开了店小二的衣领,伸手端起酒壶,猛灌了一大口酒。
抿着眉头去看身后的人,大声问道,“这酒怎么突然涨价了,也不见得变好了?”
“李三,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那周家出事了。”
“周家?”李三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是那卖酒的周家啊!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周家上下几百口人一夜之间都死了。”
“啥?那和这酒涨价有什么关系?”李三挠了挠头,不解地问道。
“你傻啊,最大的酿酒、卖酒的庄家倒了,周家酒庄的酒一下子被抢光了,其他无良的商家不就涨价了吗?”
几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边一脸嘲讽的笑。
听到这里,唐绾神色冷了几分,抬眸和半夏对视了一眼,后者点头,起身往柜台边走去。
少顷,半夏就回来了,“小姐,半个月前,周家惨遭灭门,听说是一个人也没活下来。”
“一个也没活?”
唐绾抿紧的秀眉又紧了几分,脊背僵住,眼珠子转了几圈,才抬眸看着半夏,问道:
“你跟在萧澈身边时间长,你觉得如果周子阙死了,他可能这般安静吗?”
半夏想了片刻,她摇了摇头,“少主太难看懂了,但如果是以前的少主,谁敢碰周公子一根汗毛,估计都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但是……”
“但是什么?”唐绾身子往前一倾,用充满疑惑的眼眸凝视着半夏。
半夏抿了下嘴角,沉声道,“但是因为你的出现,少主变了太多了,所以半夏现在猜不到。”
这话说得唐绾脸颊微微发烫,她垂下头,努力装出神色自若的模样,“那如果周子阙曾经背叛过萧澈,现在他死了,你觉得以前的萧澈会如何?”
半夏闻言,双眸飞开的眨了几下,在心里细细地思考了唐绾的这番话,沉默了许久,她才开口道:
“我能用生命保证,少主绝对不可能杀了周公子,如果真如你说的,周公子真的曾经背叛过少主,但是他能安然地离开青州,就代表少主原谅了他。
如周公子真的被害,少主还是会想尽办法为他报仇的。”
唐绾点了点头,面色沉了下来。
那么眼下周家着了难,萧澈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有两个可能,一,周子阙没有死,二,杀死周子阙的凶手,是萧澈目前动不了的。
所以他不是没有动作,而是所有的动作都在暗地里。
除了周子阙,还有一人,也让她十分的在意。
唐绾记得离开青州的时候,整个引嫣阁的人都被看管了起来。
那么林音音呢?
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林音音去了何处?
萧澈会放过她吗?
军师说,他在青州并没有见到林音音。
本来按着萧澈的行事风格,林音音毫无生还的可能,但是她已经见识到了萧云瑾的顽强生命力。
此刻她十分坚信林音音还活着,那么她会在哪里?
萧云瑾能轻易地入了萧澈设好的圈套,很明显这其中有林音音的戏份。
那么在萧云瑾眼中,林音音和周子阙都是背叛他的人……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双眸瞪大了几分。
周家被灭门!
这很明显是萧云瑾对周子阙的报复,同时,也是他在向萧澈宣战。
想到这里,她心头一紧。
看来下一场腥风血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