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唐绾磨磨蹭蹭地走回宴席上,月上高空了,这场宫宴也已经将近尾声了。
她跟着唐墨往宫门口走,浸了水的绣花鞋,却半点也无法让她在意。
直到上了唐府的马车,她才将鞋子脱下,踢翻在车厢的角落里,抱膝坐着,面色难看极了。
唐墨小心地将热茶递过去,眉宇间皆是郁色,气愤道,“这萧澈实在是太过分了,怎么能那般待你……”
这句话才让陷入深思的唐绾回过神来,她挑眉去唐墨,轻轻“嗯”一声。
可下一刻却见唐墨神色顿时一变,方才如果是风雨欲来前的阴沉天际,眼下就是倾盆大雨突然来袭。
“果真是他推你的!”唐墨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一副时刻要冲出去和萧澈拼杀的模样。
这下轮到唐绾怔住了,她错愕地眨了几下眼睛,不解地问道,“谁说是萧澈推我下水的?”
唐墨抬手指了指唐绾,“那些从鲤鱼池边回来的公子都说是萧澈推的你,本来我还不信,没想到萧澈竟然是这样的人。”
唐绾被他的话梗了下,猛地摇头道,“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并不是萧澈推的我。”
“妹妹不用怕,以后大哥不会再让萧澈接近你的,现场那么多人看见了,岂会有假。”唐墨又沉声道。
唐绾张了张嘴,眼睫飞快地眨动了几下,眼底浮现了一丝错愕。
想起了方才的场景,她一脚踩在水里,萧澈伸长手臂的样子,确实容易被人误会。
想到这里,她张了张嘴,却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将到嘴的解释的话都咽了回去。
伸手握住唐墨的手腕,神色冷了下来,沉声问道,“大哥近日可见过萧云瑾?”
唐墨愣了下,抬眸去看自家妹妹,瞧见她眼底的固执之色,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隐瞒了,只得点头道,“是。”
“萧澈回京的那一晚,你吃过晚饭后,接到了张纸条,就是去见萧云瑾的,对吧?”
唐绾捧着茶盏的手掌稍稍用力,一瞬不瞬地望着唐墨。
二人两厢对望,唐墨沉默了片刻,点头道:“他让我别告诉你,他还说他对不起你。”
“萧云瑾说对不起唐绾?”唐绾眼睛眨了眨,嘴角勾起了一抹嘲笑。
“对,他说他不该放弃的,他该继续在阆州寻找你,但是妹妹,此事大哥也有错,我们千不该万不该将别人的尸体当成了你,才让你在那段日子吃了那么多的苦。”
唐墨垂下脑袋,将闷在心里这么长时间的话都说了出来。
唐绾嘴角抽搐了下,低下头,这些日子她时常因为将真相瞒着唐墨的事,感到内疚,但是眼下看来,最了解大哥的人还是爷爷。
不,还有萧云瑾。
他也和自己一般,半真半假地骗着唐墨。
想利用他,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
“那他除了说对不起我,还和你说了些什么?”
唐绾沉声问道,再次抬眼,眼里头已经没有任何情绪,像是雨水浸过的天际,干净又疏冷。
唐墨眨了眨眼,他偷偷去了秦王府两次,每次去也只是和萧云瑾短暂见了面,但是每次聊的都是关于……
“他……”他眨了几下眼睛,叹了口气,剑眉紧紧蹙着,“他每次问的都是你的事,还有你在琶洲的事。”
可惜了,如没有萧澈,妹妹和六皇子定是十分令人艳羡的一对。
想到这里,他拳头又握紧了几分,咬着牙龈,额角的青筋异常地明显。
这话一落,车厢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唐绾看着眼前人毫不遮掩的眼里的情绪,心里知道他定是将这些都怪到萧澈身上去了,但是眼下她并不能解释,毕竟她还想借助唐墨迷惑萧云瑾。
“大哥放心吧,萧云瑾很快就能恢复自由了。”她幽幽道。
“真的吗?”
唐墨双眸一亮,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妹妹,“不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你如何知道的?”
“昨夜陛下遇刺,梅妃娘娘救驾有功。”唐绾淡淡地说道,“萧云瑾私藏火药一案,定会重审。”
话说到这里,她侧了下头,却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来。
“大哥,那六皇子可曾提起音音表妹?”她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唐墨摇了摇头,“并没有。”
作为书中男主,不该对下落不明的女主如此不闻不问才对。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萧云瑾知道林音音在何处,或许她就在京都。
还来不及细想,马车就稳稳停了下来。
身心俱疲的两人刚想往府里走,就听见一道十分急切的马蹄声。
唐绾转头看去,灰黄的街道上,有一人骑马而来。
萧期翻身下马,扯下马背上的包裹,站在唐府门前,毕恭毕敬地对着她行了一礼后。
“见过少……唐小姐,这是我家少主命卑职务必亲自交到小姐手里的。”
话罢,他双手将包裹往前一递。
唐墨十分警惕地将唐绾护在身后,眯着眼睛盯着萧期。
“半夏。”
见二人之间眼见着剑拔弩张起来,唐绾唤了一声半夏,让她接过那个包裹。
唐绾扯着唐墨进了唐府。
因为萧云瑾的事情,她眼下可以确定的是,她和萧云瑾、林音音的再次见面,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了。
她的计划得尽快进行才行。
“姑娘,少主送来的这……”半夏将包裹递到唐绾面前,低声道。
唐绾瘫倒在软塌上,挑眉去看半夏,“是什么?”
“是鞋子。”半夏打开,包裹里是一对精致的绣花鞋,和她现在脚上的鞋颜色相近。
“这是少主送姑娘的?”半夏的声音里带着些震惊和惊诧,眉头挑得高高的。
唐绾点了点头,却没有任何的心思去看那绣花鞋,而是对着半夏道,“位置找好了吗?”
“找好了,按着姑娘的要求,如意酒楼左侧有一间挂牌要盘出去的客栈,我看着位置和姑娘说的差不多,不过是不是你要找的地方,得你亲自去看看。”
看到瘫倒在软塌上神色疲惫的唐绾,见她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再给这双绣花鞋。
半夏边说着,边将绣花鞋包起来,放进衣橱里。
看来少主要得到姑娘的心,还得多用些心思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