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元看着不远处被禁军拖走的莫道长,脸露焦急之色,躬身覆在萧云瑾耳边低声问道:“六殿下,那莫道长该怎么办?”
萧云瑾泛着幽光的眼睛闭了闭,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将眼底的怒气敛去,幽幽的目光扫见父皇已经上了御辇,旋即猛地起身,周身气场顿时凌厉起来。
一回到秦王府,萧云瑾就将书案上所有的折子、砚台都摔了一地。
刘元紧紧跟在身后,不可避免地被眼前这一刻吓到了,到嘴的话都咽了回去,才知道自己方才是提了一句多么可笑的话。
浑身瑟瑟发抖地站在门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时,只见一人快步地冲进了房内,等他瞧清楚,刚想伸手去拦他,却见那怒气冲冲的刘家二公子已经一头栽进了房内。
下一刻,就听见一道凄厉的尖叫声和瓷器破裂的声音同时响起。
“六皇子,你发什么疯?”刘天瑞握着被瓷片割破的右脸颊,双眸里笼罩着层层叠叠的怒气。
萧云瑾依旧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只掀起眼皮,凉凉地瞥了他一眼,刘天瑞就害怕地闭上了眼睛,抬手胡乱地用袖子擦掉额头的血迹。
对上了那人可怖的神色,他颤抖着腿肚子,大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颤声道:“六殿下,您为何不出面保住莫道长?”
听见这话,萧云瑾嘴角抽搐了下,起身道:“你到底从何处寻来的这骗子,这人实在愚不可及,众朝臣群起而攻,竟然用街头流传的、没有半分根据的流言妄想来欺骗陛下,他眼下就是有九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如他真是天人选中的,就让他的天人来救他。”
话罢,他抬手揉着突突胀痛的太阳穴,咬牙切齿道:“本王出面,就等于告诉全天下的人,这莫道长和我油腻关系。”
“可是他真的有神通,他说的话都一一应验了,殿下忘了吗?他可是真真实实救过您一命的,如不是他,眼下殿下可能还没从寿宴一事中脱身。”刘天瑞猛吸了一口气,心里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明明他已经多次见证了那莫道长的本事。
这话一落,房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萧云瑾长长呼出了一口浊气,神色渐渐冷了下来,视线凝在洒落在地上的信笺上,眼底顿时出现了一刻钟的怔愣。
“殿下,您得救救莫道长,今日这事有蹊跷。”刘天瑞见萧云瑾神色有所松动,小心翼翼地劝道。
“刘元进来。”萧云瑾深吸了一口气,对阵门边的人唤道。
刘元匆忙进屋,却不敢上前。
“你速去将这市井上流传的那个流言弄清楚,我要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传开的。”萧云瑾沉声吩咐道,心里隐隐觉得这其中有哪里不太对劲。
萧云瑾沉默了许久,刘天瑞就在一侧站了多久,久到他感觉双脚发麻,浑身发硬,才听到房外有一人匆匆赶来。
“启禀殿下,是从三日前才在京都各处市集开始流传出来的,方才陛下一声令下,不管是刑部还是大理寺出动了全员去彻查这件事了,眼下已经有了结果了。”刘远道。
萧云瑾剑眉一抿,耐心全都耗尽了,“快说。”
“确实是西郊一处道观里传出来的,但那道士已经死了,据说是有人发现了那道士生前记录的书籍,故而传了出来,但一开始只在少数人之间流传,三天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传得到处都是了。”
刘元接着道。
萧云瑾闻言,侧头,用幽深莫测的眼眸去看刘天瑞,寒声道:“莫道长可将这些话告诉过其他人?”
刘天瑞猛地摇头道:“殿下是怀疑是莫道士提前将这些天机泄露出去了?这绝不可能,那莫道长自从接了旨后,就将自己关在了房内潜心修炼,就连每日的膳食都是由我亲自带进去的。”
“那你这几日可听过那些流言?”萧云瑾终是察觉到了这事蹊跷的地方,旋即又问。
听见这话,刘天瑞沉默了片刻,细细想了想,摇了下头道:“并没有,这几日我怕出意外,一直守在如意楼的大厅里,却连一点风吹草动都没听见。”
萧云瑾使劲地闭了闭眼睛,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手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冷笑道:“你别住如意楼了。”
“殿下什么意思?”刘天瑞疑惑的问道。
刘元凉凉地睨了一侧的刘天瑞一眼,沉声解释道:“没想到这如意楼竟是顾氏的产业。”
“什么?”刘天瑞双眸瞪大,不可思议地道,愣了一瞬,又摇头道:“不可能,这如意楼和我刘氏一直都有来往……”
可话说到一半,他却突然住了嘴,如果问题不是出在如意楼里,他们又怎会遭致此等局面。
“不,这件事,看着不像是顾氏的手笔。”萧云瑾出言打断道,“二公子,那莫道长真的有神通?”
刘天瑞满眼是坚定之色的点头。
萧云瑾闻言,陷入了沉思。
比起这莫道长真有此等本事,他宁愿相信这人是个骗子。
毕竟如他真的是个骗子,杀了也就杀了。
但如果他真的有神通,他就不得不出手保下他。
毕竟此事证明了一点,就是除了莫道长之外,还有一人有此等本事。
想到这里,他想起了寿宴后面对那些“铁证如山”的证据时的慌乱来,心间仿佛被一股烈火焚烧着,烧得他浑身发烫。
压制住了心里的这些他不想承认的害怕情绪,他冷声道:“二公子,你寻一人去大牢里见那莫道长,让他咬死了,今日的所言都是真的,除此之外什么也别说,本王自会想办法救他。”
“是。”刘天瑞闻言,松了口气,朝着萧云瑾行了一礼后,就着急忙慌地出了门。
“殿下真要保这道士?”刘元有些不解地道。
明明这个时候和这道士撇清关系方为上策,他眼下可是欺君之罪。
“殿下三思。”刘元还是大着胆子提醒道。
萧云瑾却是一笑,眼里戾气乍现,“你让人探探唐墨口风。”
“殿下想打听什么?”
“萧澈和唐绾可有奇怪的地方,或者有事什么奇遇?又或者见过什么人?”萧云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