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绾坐在唐府的马车上,却突然听见车厢外传来一阵步伐整齐的脚步声,不由掀开车帘看一眼。
就见一队腰间配着大跨刀的人马行到了如意楼前,队伍的中间是一辆四角挂着黄色的流苏。
唐绾一愣叫停了马车,旋即让萧久跟着这一队人马。
萧久将马车停在一侧的巷口,就下了马车,往如意楼而去。
那辆马车毫无疑问稳稳地停在如意楼门前,下来了一个身穿红色绣金菊的公公,鼻孔朝天,煞是神气道:“圣旨到,莫道长接旨。”
那公公一手高举圣旨,一手拎着下衣衣摆,迈着小碎步往如意楼走去。
唐绾放下车帘,接过半夏刚刚沏好的清茶,可刚抿了一口,就见半夏脸色顿时一冷,旋即伸手护住了她的身子。
下一刻,似是有什么撞上了马车的车厢,马车顿时一阵乱颤。
马儿似是受了惊吓,嘶鸣了一声就往前飞快地跑去。
唐绾和半夏有些错愕地对视了一眼,后者马上钻出了车厢,就见受了惊吓的马儿已经在集市上横穿乱撞起来。
半夏尝试拉住缰绳,可发了疯的白马力气极大,又怎么可能凭她一己之力就能拉住的。
巷口处有一个彪形大汉见状,急急一辆奢华的马车跑去,压低声音道:“公子,时机到了。”
话音刚落,就有一只惨白的手掌拂开车帘,下一刻,就有一袭白衣的翩翩公子站在马车上。
他抬手抚了下脸上的面具,嘴角勾出了一抹轻笑,“快去,莫伤了唐家小姐。”
“是。”那彪形大汉拱手对着马车上的人行了一礼,翻身上马,扬鞭一下下抽在马屁股上,按着事先想好的靠近那马车,旋即驯服那发疯的马,从而给自家公子制作英雄救美的假象。
可还没靠近,却见那勒紧缰绳的小丫头脸色虽然冷沉,但是却出其的冷静。
只听见她厉声道:“姑娘扶住车沿。”
话音刚落下,就见她不知从何处抽出了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旋即一跃而上,骑在了马背上,手起刀落。
果断、没有半分犹豫地2将匕首刺进了马的颈脖里。
那马儿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鸣,轰然倒在了街边。
那女子一脸淡然地将匕首抽出,一下子鲜血如注,喷洒了出来,溅得满地、满身都是。
四周的空气中皆是浓重的血腥味,几个来不及闪躲的路人窝在墙角瑟瑟发抖,吓得脸色比墙面还要白上几分。
大汉勒住缰绳停在了原地,转头去看缓步走来的自家公子,神色出现了一丝怔愣。
白衣公子上前的脚步僵了僵,抿着眉头,却还是信步上前走去。
马虽然已经倒在血泊中,但是车厢却侧翻,整个车厢都磕在墙壁上。
半夏胡乱用身上的衣衫擦了几下手上的血迹,却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心里着急姑娘,不知道有没有磕着了。
也顾不上身上的血迹,一只血手就急急将车帘掀开来,沉声唤了句,“姑娘你没事吧?”
可话音刚落下,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皮肤惨白的手掌,半夏浑身气场一冷,旋即转头去看身侧的白衣公子。
“你是何人?”半夏冷声问道。
唐绾刚从车厢内爬起来,一边揉着被磕得疼痛的脑门,一边抬眸去看站在车厢外的人。
一抹雪白顿时映入了眼帘,她的视线一下子凝在了眼前人腰间挂着的白玉玉佩上。
那白玉的玉佩映着落下墙头的阳光,唐绾禁不住眯了下眼睛,就听见半夏声音冷如冬日的冰雪道:“方才是公子的马车撞的我们吧?”
唐绾闻言,抬眸去看眼前的男子,就见他将手掌往前伸了几分,半夏就警惕地将她护在了身后。
“公子,要做些什么?”半夏厉声道,手上握着沾满了鲜血的匕首,仿佛只要眼前的人再往前走动一分,她就会对他下死手。
白衣公子讪讪地将僵在半空的手掌收了回去,抬手拂下散落额间的碎发,轻笑道:“二位姑娘误会了,方才是家中下人失误,才会冲撞了姑娘的马车,慕容特地来给二位赔不是。”
唐绾顺势从倒下的车厢钻了出来,转身扫了一眼巷口停着的马车,又扫了一眼车厢后牵着马的彪形大汉,最后才将目光再次落在了眼前的白衣男子身上。
到了这一刻,唐绾哪里还能不明白,这看着不像是碰瓷,倒像是刻意为之的搭讪?
可下一刻,在听到他自称“慕容”时,唐绾浑身僵了下,旋即清眸一凝,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目光一寸寸地从他脸上的面具扫过。
就在她打量他的时候,白衣公子也在打量着眼前的唐家小姐。
他勾唇笑了下,看着她赤裸裸盯着自己看的眼神,心头浮现了一抹冷笑。
不过又是一个肤浅、水性杨花的女子。
萧澈真是瞎了眼了。
心里这般诋毁着她,但面上却勾出了一抹轻笑,他轻声道:“姑娘没伤着吧?要不,我们去附近的医馆看看,在下顺便命人送姑娘回府。”
“慕容公子?”唐绾敛下了心头的疑惑,眼底荡起了一抹狡黠的轻笑,缓缓道,“敢问公子名讳?府上在何处?”
白衣公子愣了下,旋即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充满了愉悦的气息,“姑娘如是累了,也可以到在下府里歇会。”
唐绾定定地望着眼前这双十分熟悉的眼睛,脸上的轻笑全都散尽了,脑海里突然出现上次花灯节时,萧澈带着面具的样子来。
像实在是太像了。
眼睛像,但眼神却完全不一样。
萧澈的眼里大多时候是淡漠的,看不见一丝的波澜,他的情绪是外露的,如对你是恨是爱,都会表现出来。
但是眼前人眼底却掺杂着更多的算计。
如萧澈是一匹凶猛、暴戾的独狼,那么眼前就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唐绾心头微一跳,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冷笑了下,扯嘴道:“没想到公子看着人模人样的,却是如此轻浮的人,问公子名讳,不过是为了他日好让人上马讨要这马车的银两。”
话罢,唐绾看了一眼半夏,两人一前一后往巷口走去。
刚走到巷口就见萧久正快步走来。
他的目光一扫到浑身沾满了血迹的半夏时,不由呼吸一滞,却沉声问道:“少夫人没事吧?”
唐绾抬手揉了揉额角,刚想开口回答,却见萧久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耳边就听见他,低声问道:“可受伤了?”
“无事。”半夏抬手拂落了他搭在肩上的大手,冷声回答道。
唐绾眼眸轻眨,满是兴致的目光在眼前这两人身上不断来回流转,细细看了片刻,顿时品出了一些异样的情绪来。
却看破不说破。
二人坐着萧久雇来的马车回了誉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