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昱也不拆穿她,手指在谢柔锦的眼睑下轻轻一擦。
带着体温的泪珠在容昱的指尖打转,容昱更不想离开了。
“好了,赶紧的,见着你就烦!”谢柔锦佯装不耐烦,把容昱朝外推了推。
容昱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我走了,你自己小心点。”
马车行进的速度不快,除了蔷薇和容一,还有容三和容四。
这两人是第一次执行保护谢柔锦的任务,小心的同时多少有些局促。
谢柔锦窝在马车里,算了算脚程,顺利的话,傍晚就能过边境,到时候就有落脚的地方了。
而容昱带着几人原路返回,回到了中馆。
几人的行踪很小心,没有立即进小镇,而是在不远处的丛林停下。
白雪皑皑,这并不是绝佳的藏身之地。
好在,很快就有人来汇合。
看着手里的纸张,容昱冷冷一笑。
千算万算,没想到就在眼前。
“爷,我们是直接捣毁,还是放长线钓大鱼?”
容不下磨刀霍霍,很是兴奋。
“让人盯着何一浩,我们去看看那几支私人商队。”
作为商号老板,还是东浦的东家,这些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返身,一行人走向了岔路。
雪又下了起来。
不知为何,今年的冬季特别冷,而中馆的雪也特别大。
没过小腿的积雪,不仅拉了队伍行进速度的后腿,还让人提心吊胆,生怕货物有任何闪失。
随队的几个小商户忧心忡忡。
走这一趟很不顺利。
先是暴雪耽误了行程,好不容易等到能启程了,结果半路又下起了大雪。
按照这个速度,傍晚是不能过境了,晚上露宿的话,风险太大。
每个人都神情紧绷。
这次走商,不仅关系到银子,还关系到身家性命。
只是,该来的终究要来。
在看到响马的时候,众人脸色惨白,胆小的,甚至瘫坐到了地上。
响马的动作很快,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反抗,连货带牛一起被搬空了。
七八个万念俱灰的商人颓废地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他们最终淹没在雪色中。
响马的动作很快,也不知领头的人是怎么走的,只几百米的距离,就到了一处避风的山洞。
说是山洞,其实不过是顺着地势,利用环境凿出来的容身之处。
牵了一头牦牛进去,其余的,全留在了外面。
扯掉面巾,容昱对容不下使了个眼色。
容不下早就蠢蠢欲动。
得到指令,卸下牦牛身上的货物,在它脖子处摸了摸。
果然!
容不下的脸色逐渐严肃,摸索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爷,就这一下,属下就摸到了四五个大包。”听声音还挺兴奋的。
得到主子的允许,容不下掏出了匕首。
翻开皮毛,挑断缝合伤口的细线,轻轻扯出血淋淋的,拳头大小的牦牛皮小袋子。
倒抽一口气,容不下嘴欠的毛病又来了,“爷,夫人真是神了,这都能被她发现,厉害了啊!我们找了大半年,都没发现这个猫腻,也亏他们想得出来!”
容不下对谢柔锦的奉承,容昱表示很受用,黑沉的脸色有了一丝缓和。
那边,容不下的念叨还在继续,“那些牧民一直说牦牛对他们有多重要,比亲人还亲人,属下瞧着,也不咋滴。”
打开袋子,倒出里面的东西,容不下双手递到了容昱面前。
容昱垂眸看了一眼。
解决了最棘手的事,后面的就好处理了。
“收队。”
得到主子的指示,跟随的几人带着牦牛离开。
这些大可爱卸下背上和身体里的东西后,都会妥善安排。
……
京城郊外。
一路奔波,总算到了京城的地界儿,谢柔锦感觉终于缓过了气。
只不过,马车在林中停了下来。
谢柔锦也不多问,规矩地坐着,手里捧着容昱专门为她准备的蜂蜜水。
良久,车轮的声音由远及近。
谢柔锦抬起眼帘,瞅了一眼容昱。
容昱的注意力还在手里的书上。
一路走来,两人的相处越来越温馨,即使各自做着各自的事,那无处不在的温馨也时刻散发着粉色的泡泡。
就好比现在。
车轮声在车窗边停下了。
不用掀起车帘,谢柔锦也知道另一辆马车就在外面。
类似的场景,在他们离京的路上就重复了好多次,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马车再次启动后,终于驶进了京城。
容昱的回京,和他离京时一样,在圈子里引起了众人的关注。
而容昱也没让大家失望,刚一回京,把谢柔锦送回相府,他就直接进宫了。
谢柔锦下了马车,让蔷薇安排人把箱子搬进去。
临进门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马车上的箱子似乎还是那几个箱子,却也不再是那几个箱子。
刚回到主院,王氏就来了。
确定谢柔锦“完好无损”后,王氏才松了口气。
“怎么就突然到江南去了。”王氏免不了地抱怨道。
“皇上临时指派的公务,走得匆忙了些。正好,女儿长这么大,还没去过江南,就吵着跟去了。”
王氏嗔怪地瞪了一眼谢柔锦,“你说你,好好待在京城不好吗?非要这个时候跟过去,天寒地冻的,有什么好玩的?”
“娘,女儿就是好奇,你别生气,女儿保证,到明年开春,女儿都留在你身边。”
“开春后呢?”
王氏的得寸进尺让谢柔锦无言以对,只能憨憨地赔笑着。
王氏一个白眼。
女儿大了,不听话了,心里委屈。
“对了,三房的人来了。”王氏突然转了话题。
母女俩对视一笑,两人眼底都是熊熊的八卦。
“谢老夫人过世后,二房让人递了消息回锦城,我以为三房最多让两个哥儿过来吊唁,没想到夏氏直接把东西打包,也跟着来了。”
“娘,我记得三房不是还有一个姨娘吗?”
“崔姨娘。”
谢柔锦“嗯嗯”点头。
这个低调到仿佛不存在的崔姨娘,她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三房来之前,夏氏询问过崔姨娘的意思,崔姨娘自请下堂,夏氏把卖身契还给了崔姨娘。”
谢柔锦明白夏氏的打算。
三房如今是夏氏当家做主,将来两个儿子娶妻生子,夏氏是正儿八经的婆婆。
崔姨娘一儿半女都没有,就算三房不分家,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夏氏碍于舆论,养着她也不是不可以,可万一将来三房的两个二哥入仕,她一个太姨娘就尴尬了。
跟着谁?
谁来养?
别到时候,成为第二个谢老夫人。
与其这样,不如自己离开,寻个老实可靠的男人,好好过日子。
而夏氏这边,不仅会博取好名声,还会解决一个麻烦。
至于举家到京城?
谢柔锦幸灾乐祸地笑了,“这下梅氏要焦头烂额了。”
比起长房与两房的关系,二房和三房才是真的不死不休。
长房可以分得干干脆脆,可二房和三房却是血脉亲情!
“夏氏也不是个简单的。”
王氏事不关己地说道:“夏氏手里有二房的把柄,不好好利用,不是可惜了?她一个妇道人家,手里又没有营生,不死缠二房,两个哥儿将来怎么办?”
“梅氏可不是好说话的,更不是吃亏的性子,因为分家的事,夏氏已经让二房妥协了一次,这次还来?”
谢柔锦心里暗戳戳地想,既然夏氏来了,自然要送份大礼。
谢老夫人死得“不明不白”,夏氏可是一个孝顺的儿媳妇。
“李家那边,李瑞到了京城。”
谢柔锦皱眉,“李家老爷没来?”
“李家如今最出息的就是李瑞,谢老夫人没了后,李家没了靠山,没了银子,李家老爷可是十分要面子的。”
“这下二房热闹了。”谢柔锦琢磨着,找个机会到二房瞧瞧热闹。
“马会长落选了,如今锦城商会的会长是琏二爷。”
“哦?”这倒是出乎谢柔锦的意料。
王氏继续道:“马会长是被儿子连累了。马鹏玉在外面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坏了名声,还被对方……”
看了谢柔锦一眼,“还被对方断了子孙根。”
“这么严重?”谢柔锦是真的意外了。
在锦城,马家虽然不是名门望族,可马会长的名号还是很好用的。
马鹏玉是马家唯一的香火,庶子的身份,嫡子的待遇。正因为如此,陈姨娘在马家作威作福,都要骑在马夫人头上了。
“马鹏玉看上了一个小妇人,两人暗通款曲有段时间了。小妇人的男人在邻县做活儿,一个月回来一次,好巧不巧的,就被捉、奸在床。男人一气之下就动了刀。”
“那伯娘那边……”
“马夫人领养了一对儿女,儿子五岁,女儿八岁,都在马夫人的名下。最初,族里的人是反对的,可马夫人直接断了族里的供给,最后族人不得不妥协。”
“本就是马家的家事,族人没资格指手画脚,人家马家的香火他们操什么心?”
“你倒是维护你伯娘。”
谢柔锦对王氏的话不置可否,“那现在呢,陈姨娘可不会善罢甘休。”
“陈姨娘当然不是省心的,用了龌龊的手段,要那小妇人和她男人偿命,可那男人的东家也是个厉害的,本就很器重那个男人,所以利用自己与衙门的关系,保下了男人。陈姨娘不服,暗中买了人,要男子偿命,不过,最后都无功而返,不仅如此,还得罪了人,马家的日子举步维艰。这个时候,商会选举,马会长自然就落选了。”
这一环扣一环的,怎么像是被人设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