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第一缕光芒,刺破云层,洒在新生城外的官道上。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新生城的百姓们,没有再像前日那般围堵挽留,他们只是默默地站在城门口,站在道路两旁,用最质朴的目光,送别他们的圣僧。
队伍,还是那几个人,却又有了些许不同。
李峥依旧是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但他的气息,却比之前更加内敛、平和。那磅礴的人道气运,并未让他显得神光万丈,反而尽数收敛于神魂深处,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普普通通的行脚僧人。只有偶尔间,他眼底深处流转的光华,才会泄露出一丝足以让天地动容的智慧。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走在最前面,浑身充满了按捺不住的兴奋。在火焰山憋了这么久,又是搞建设又是搞培训,可把他这只天生好斗的猴子给憋坏了。现在终于可以重上西行路,他已经开始期待,前面会有哪个不长眼的妖怪,来给他松松筋骨了。
猪八戒则完全是另一副光景。他哭丧着一张脸,一步三回头,嘴里不停地嘀咕着。
“我的方便面啊……我的全自动纺织机啊……我的工业区二期规划啊……师父啊,您怎么就这么狠心,老猪我的财富密码才破译了一半啊……”
他怀里,没抱着什么金银财宝,而是死死地抱着几本厚厚的,用兽皮精心包裹的书册,封面上写着《论高炉炼钢的温度控制》《蒸汽动力系统维护手册》《齿轮传动原理详解》……这些,都是他软磨硬泡,从李峥那里“借”出来,准备在路上继续研究的。
沙和尚还是那副老实人的模样,默默地挑着担子。但仔细看去,他的脚步,比以前更加沉稳,气息也更加悠长。在新生城协助训练民兵队的经历,让他对“阵法”和“协作”有了全新的理解,不再是那个只会喊“大师兄,师父被妖怪抓走了”的背景板。
而队伍的最后,则是一个全新的身影。
玉面公主,不,现在应该叫她“悟值”了。
她换下了一身华丽的宫装,穿上了和城里普通妇女一样的粗布衣裳。自己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是她全部的家当——几件换洗的衣服,和李峥赐予她的,一本用于记账的空白册子。
她低着头,跟在沙和尚身后,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她能感觉到,前面那只猴子和那头猪,对她的加入,依旧充满了不信任。未来的路,对她而言,充满了未知和挑战。但当她抬起头,看到最前方那个白色的背影时,心中又会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
“都别看了!回去吧!”李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城里的事情,还多着呢。好好生活,好好干活,等我回来,检查作业!”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百姓们闻言,纷纷跪倒在地。
“恭送圣僧!”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暖流,再次涌入李峥的体内。
李峥不再停留,带着三个徒弟和一个记名弟子,迎着朝阳,踏上了向西的道路。
火焰山之行,对李-峥而言,收获是巨大的。
他的人道理念,第一次从理论,走向了实践。他证明了,凡人,在摆脱了愚昧和迷信,掌握了知识和工具之后,所能爆发出的力量,是何等的惊人。
这种成功的实践,为他带来了难以估量的功德和气运。这股力量,不同于斩妖除魔获得的功德,也不同于佛门赐予的庇护。它源自于万千生灵最真诚的认可和追随,是一种名为“文明”的煌煌大势。它不仅让李峥的道行境界暴涨,更让他的“人道”,拥有了真正的“根”。
然而,福祸相依。
当李峥一行人,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时。三界之中,无数双眼睛,也同时从火焰山的方向,移开,并牢牢地锁定在了他们西行的路途之上。
九霄云外,凌霄宝殿。
千里眼和顺风耳,正将李峥离开火焰山,以及新生城如今的景象,事无巨-细地汇报给玉皇大帝。
“……陛下,那新生城,如今已成气候。城内凡人,不敬鬼神,只信自身。他们开山采石,筑炉炼钢,制造各种奇技淫巧之物,城中气运,更是凝聚成型,隐隐有与我天庭分庭抗礼之势……”
玉帝坐在高高的宝座上,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李峥……人道……”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个强大的凡人,天庭不怕。一个强大的国家,天庭也不怕。
但一个强大的“理念”,一个足以从根本上,动摇天庭统治根基的理念,却让他感到了真正的威胁。
西牛贺洲,某处不知名的妖山。
一个头生独角,身披黑色重甲的妖王,正通过一面水镜,看着李峥一行人远去的背影。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贪婪和炙热。
“好磅礴的气运……这比吃十个百个得道高僧都要补啊!那唐僧,已经不是凡人了,他本身,就是一颗行走的人形大丹!”
“大王,那可是西天取经人,身边有齐天大圣护着呢!”旁边的小妖战战兢兢地提醒道。
“齐天大圣?”独角妖王冷笑一声,“今时不同往日了。以前,他是佛门的人,我们动他,就是跟佛门作对。可现在,他搞出这个什么‘人道’,连天庭都视他为眼中钉。我们若是能把他抓了,炼化了他那一身人道气运,说不定,我妖族,也能出一位真正的‘圣人’!”
“传我命令,召集所有妖兵,盯紧了他们!这一次,咱们要玩一票大的!”
灵山,大雷音寺。
如来佛祖高坐莲台,双目微阖,仿佛入定。
观音菩萨站在下方,将火焰山之事,一一禀报。
“……世尊,李峥此行,功德圆满。其‘人道’之火,已然点燃。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天庭那边,怕是已经坐不住了。前路之上,恐有大劫。”
如来佛祖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落在了李峥的身上。
“劫数,亦是机缘。”
他的声音,在雄伟的大殿中回荡。
“他要走的路,本就不是我佛门铺就的坦途。由他去吧。”
“我等,只需静观其变。”
新的征程,已经开始。
李峥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只是单纯的打怪升级了。
火焰山的成功,让他从一个棋子,隐隐有了成为棋手的资格。
而这也意味着,他将要面对的,是来自棋盘上,所有势力的,或明或暗的,更加猛烈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