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圣僧有何指教？”
文殊菩萨停下脚步，重新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身为佛门四大菩萨之一，地位尊崇，便是玉皇大帝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
这个东土来的和尚，虽然是西行取经人，但在他眼中，终究也只是一个凡僧。
他愿意停下来听，已经算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然而，他没有想到，接下来，他将要听到的，会是什么。
李峥没有立刻说话。
他缓步，走到了大殿的中央。
他的目光，扫过那具冰冷的国王尸身，扫过那个满脸悲愤的太子，扫过那些神情复杂、敢怒不敢言的文武百官，最后，才重新落在了文殊菩萨的身上。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贫僧，代乌鸡国君臣，代这天下万民，想问菩萨一句。”
“国王，有错，为何不由国法裁决？”
“菩萨，有怨，为何要行私刑报复？”
李峥的声音，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沉重的石子，投入了这死寂的金銮殿，激起层层涟漪。
文殊菩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没想到，这个和尚，问的，竟是如此尖锐的问题。
“圣僧此言差矣。”文殊菩萨淡淡地回应道，“国王当年，怠慢神佛，此乃因。今日，贫僧坐骑下凡，磨其心性，此乃果。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此乃天理，何来私刑一说？”
他依旧，用那套高高在上的“因果论”，来解释一切。
“因果？”
李峥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嘲讽。
“好一个因果循环！好一个天理昭彰！”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贫僧再问你！”
“你纵容坐骑下凡，谋害人君，篡夺江山，将这乌鸡国的王法，置于何地？！”
“你让这满朝文武，认贼作父，朝拜妖邪三年，将这人伦纲常，置于何地？！”
“你让这乌鸡国百姓，被一头妖怪，当做牛羊般统治了三年，将这芸芸众生，又视为何物？！”
李峥向前一步，气势，竟比那宝相庄严的菩萨，还要凌厉！
他的质问，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狠！
如同一柄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文殊菩萨那看似坚不可摧的佛法金身之上！
“你口口声声，说是考验，是消除灾厄！那你告诉我，这三年来，国王被囚于井下，日夜受阴寒之气侵蚀，这是考验，还是酷刑？！”
“这三年来，皇后被迫与一头妖怪同床共枕，日夜煎熬，这是考验，还是羞辱？！”
“这三年来，太子见父不识，错认仇敌，这是考验，还是折磨？！”
“你们佛门，所谓的考验，就是如此的卑劣，如此的残忍，如此的不择手段吗？！”
整个金銮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李峥这番石破天惊的言论，给彻底震慑住了。
疯了！
这个唐朝来的和尚，一定是疯了！
他……他竟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如此毫不留情地，指着一位菩萨的鼻子，进行诘问！
孙悟空、猪八戒、沙僧，三人站在李峥身后，神情肃穆。
他们的心中，却早已是热血沸腾！
这，才是他们的师父！
这，才是那个敢于叫板太上老君，敢于向整个神权体系，发起挑战的师父！
太解气了！
太痛快了！
文殊菩萨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温和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他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淡然，变成了震惊，再到如今的，一丝……恼羞成怒！
他身为大智文殊，亿万年来，何曾受过如此当面的，不留情面的指责与羞辱？
尤其，对方，还只是一个凡人！
“放肆！”
一股庞大无匹的威压，不受控制地，从文殊菩萨的体内，轰然爆发！
那威压，如同实质，让整个金銮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那些凡人大臣，在这股威压之下，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甚至有人，直接口吐白沫，昏死了过去。
就连孙悟空，都感到了一阵心悸，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自己的元神之上。
然而！
处于威压最中心的李峥，却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刺破青天的长枪！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片，冷冽的决然！
“怎么？菩萨这是要恼羞成怒，杀人灭口了吗？”
李峥迎着那恐怖的威压，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轰！”
他这一步，仿佛踏在了天地至理的节点之上。
一股无形的气场，从他的身上，扩散开来。
那是一种，源自“人道”本身，源自“王权法理”的浩然之气！
这股气息，虽然远不如菩萨的威压那般宏大，却坚韧无比，硬生生地，在文殊菩萨那排山倒海般的威压之中，撑开了一片，属于“人”的领域！
将他身后的孙悟空、猪八戒、沙僧，以及那个瑟瑟发抖的太子，都护在了其中。
文殊菩萨瞳孔猛地一缩！
他骇然地发现，自己的佛法威压，在触及到这个和尚的身体时，竟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这怎么可能？！
他是什么人？
他怎么可能，抵挡得住自己的威压？！
“贫僧，最后问你一句！”
李峥的声音，已经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冷得，像是万载玄冰。
他伸出手指，遥遥地，指向了文殊菩萨。
“你，身为佛门菩萨，却纵容坐骑，行此滔天之恶！”
“你，身为出家之人，却因一己私怨，行此报复之举！”
“你，身为三界大能，却视凡间法度如无物，视苍生性命如草芥！”
“你此举，上，愧对佛祖教诲！中，愧对众生信奉！下，愧对本心修行！”
“文殊师利！”
李峥，竟是直呼其名！
“我问你！”
“你，可知罪？！”
这最后一声质问，如同暮鼓晨钟，如同天道雷罚，狠狠地，轰击在文殊菩萨的心神之上！
“噗！”
文殊菩萨的身体，猛地一晃。
他那宝相庄严的脸上，竟是，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他那坚如磐石的佛心，在这一刻，竟被李峥这代表着“人道法理”的终极质问，给撼动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那是一种，被当众揭开伪善面具，被戳穿内心最深处阴暗的，极致的，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