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
自从温雪言他们走后,地府里迎来了一位老朋友!
倾若早知他要来的,所以才急于把温雪言和齐斯玉轰出地府。
那持着金刚杵的护法菩萨,自地狱的正门大步流星而来,此人正是韦陀菩萨。
他不由分说,铮一声用单指打断了倾若的锁链!
锁链瞬间从贺行脖颈上滑落下去。
贺行一把抓住那断链,颇为可惜地,讨好地,再次递到倾若面前。
贺行傻呆呆用盲眼望着她,似乎对于被迫和她解绑的事,颇为可惜。
“不必了。”韦陀菩萨语句里带几分不多的嘲讽,“阎罗大人,你何必再被束缚?”
他话一说完,倾若竟突然觉得胸口位置开始发热,甚至,带着些酸胀的痒感。
这好像……是在长血肉生筋骨!
她惊诧地望着韦陀,“菩萨,这是怎么回事?您的发愿,难道不是让地府永宁?那么,您不杀我们了?”
韦陀菩萨面露不悦,威仪双目圆圆一瞪。
护法天神的慈悲,都藏在强硬里头,从不外露!
“哼,十殿鬼王,尽皆成了残障,阎罗殿下真是年少有为……地府这便算是永宁了!”
韦陀双手合十,“我曾发大愿,当教化一切,持不杀戒乃至正见,于十恶中拔出众生。”
韦陀虽然有气,却也知贺行并非自愿杀灭老阎罗,夺地府尊位。
可是,现下其余八鬼王非死即伤,谁还能主阎罗大任?
即便是菩萨,即便是佛,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愿意再多生事端了!
何况,最关键的是,贺行帮他干掉了老阎罗这个宿敌。
韦陀作为二十诸天之一,并不能亲自动手。
贺行杀都杀了,韦陀只能谢谢他了!
现在这样,也算是护持正法了,地府算是达到了空前稳定和谐。
KPI完成!
韦陀菩萨尊者叹一声,从自己的黄金锁子甲中,拿出了一枚璀璨的金珠!
那枚金珠,散发出比世间真金更为耀眼的辉光,仿佛能给整个地狱带来光亮。
“此乃摩尼宝珠,诸世界之珍宝!”
说完,韦陀把那珠子一弹,便弹入了贺行左眼。
贺行下意识躲闪过去,可惜,摩尼宝珠速度奇快,顷刻间就进入贺行的眼皮里。
贺行爆发出痛苦的低吟,拼命揉搓着眼珠,可怎么也揉搓不出来了。
过去好一会,他终于能适应这种疼痛感,便看着自己眼前的倾若,道:“叶姑娘。”
待他真叫出她的名字才后知后觉,他这是能瞧见东西了!
而韦陀菩萨比他想象中站得更近,正目露精光,对他道:“这摩尼宝珠,可保你能瞧清事物本相。”
“不过,这是我借予你的,因此,你能瞧清的东西,也尽数在我眼里!”
贺行能领会韦陀的意思——从此后,他便是韦陀的人了,韦陀会一直盯着他。
看来,韦陀是准备让他继续做这个阎罗了。
“菩萨,贺行,恕难从命!”他巨大的法相缩回了人形大小。
“贺行再不想争名逐利了,我只愿做一寻常鬼囚,被叶姑娘锁至正法劫灭!”
倾若吃惊得回眸瞧他,“王上,您在说什么?”
谁知,下一刻,一道剧烈的罡风几乎把空气都刺破,带着杀意冲倾若而来!
不容她多想,面门已正对上那一根尖尖的刺!
那是金刚杵锋利的尖头!
贺行的手掌随后就到,握住那宝杵。
黑色冰凉的血,就滴在倾若的喜服上,滴答滴答连成了一线!
韦陀手握宝杵瞪了贺行一眼,轻蔑道:“你以为,阎罗是什么人能做的?”
贺行回忆起老阎罗的传说,那是在韦陀手下吃了败仗,被诛杀之前,承诺即便是死,也永不安宁。
用阎罗的不安宁,换地狱永宁。
贺行懂了,可他终究是太愚蠢,明白得太迟!
今后,地府的安宁,要让他贺行的永世来填。
他突然觉得可笑。
如今他不想要权势,却偏偏成为权势的奴仆。他幻想作为爱人手中的鬼囚,却是一种无端奢望。
他从来不是什么主宰,王上?阎罗?
不,他是这地府里,十八层炼狱之中,最大的鬼,最痛苦的受刑人。
他拦下宝杵,用双手再奉上去,递到韦陀跟前,哽咽道:“阎罗,听凭……菩萨教化。”
“王上!”倾若高声喊他,“你……你真的要在地府里生生世世吗?”
她这话说完便觉得苍白,毕竟她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齐斯玉要杀他,倾若尚且能拦。可菩萨要他千千万万世作为阎罗赎罪,她又有什么可说的?
那韦陀颔首,惜字如金,在原地化作一阵杀风,刮过后就彻底消失了。
倾若回头,垂首看着贺行,他失意极了,此刻一言不发,穿着大红喜服半跪在地上,好像个新婚夜惨遭抛弃的新郎。
倾若只好安慰道:“王上,其实做阎罗,也没什么不好……毕竟……”
她有点儿说不下去,安慰别人何其不易,倾若向来不会。
贺行却接过话头,对她一笑,“你不愿意做我的冥后,当阎罗究竟好在哪里?”
倾若不说话,他还真是个被抛弃的新郎官。
她伸出手,略带下属的恭敬与心疼,去摸了摸贺行另一只眼。
那眼睛瞎了,还残破着瞳孔,有些难看。
贺行又是自嘲一笑,他方才试探的话又一次没得到回应,她确实不愿意在阴冷地府里与他久伴。
他叹了一口气,甩了甩袖子,把自己的衣襟理了理。
“连累你了,这次的婚典,原本也是别人的主意,既是闹剧,就别在意了。”
阎罗慢慢站起来,身躯高大健硕,却绝称不上挺拔,像是一根压弯到极限的竹子。
“我说过,你不愿意,就不会勉强你。”贺行给倾若拍了拍灰,抹了抹她脸上的血,“鬼司大人,往后,记得常来看我!”
倾若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她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是哭的尘埃落定?还是哭贺行要作这个狗屁阎罗?或者,是哭的自己没法安慰他。
贺行把她的眼泪轻轻抹了,随意擦在自己衣摆上。
“可是,我很好奇,若不是答应嫁我,那你究竟,曾经答应天尊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