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寒和孙鑫比肩而坐，沈一寒顺手给孙鑫递了一根烟，“我怎么觉得没用，你既然等着我们来，总有些话想说。”
沈一寒又朝孙鑫的方向递了递烟，孙鑫依旧笑着，仿佛两个好久不见的朋友扯闲淡一般，松快的接过了沈一寒手里的烟。
“嗯，确实，要弄死沈丘易方法很多，就像你说的，栽赃嫁祸最简单直接，但是不够彻底啊，谎言嘛，总有被揭开的一天，他有实打实的罪证，身败名裂那是不可不逆转的。”
沈一寒没接他上一句话，倒是突然问：“那你靠近他女儿沈子琪也是为了报复咯？”
孙鑫摆摆手，否定道：“不是，我刚认识她的的时候，并不知道她是沈丘易的女儿。”
沈一寒道：“在你知道之后，你就设计了那一场出租屋入室抢劫杀人，当时沈子琪偷偷摸摸背着她爹和一个男的好，欺骗沈丘易夫妻俩说她在省外上班。
然而事实上她根本没有离开洪江区。
至于王大宝是什么货色，你当然再清楚不过了，而他为什么会被调到那条街道负责治安巡逻，我想，你在其中出了不少力气吧。”
孙鑫倒是没否定，有些意外的看了沈一寒一眼：“沈队，不得不说，作为同行，你确实很优秀，这么短的时间，居然能查到这么多，想象力也够丰富。”
沈一寒环视一圈屋里，发现没有烟灰缸，也没有能放烟头的地方，于是直接扔到脚下，抬脚踩了踩，“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孙鑫长舒一口气，似乎从来没人倾听他的内心，而今天他遇到了一个知己，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
只不过这个人却不是很乐意和他做知己，一切只是孙鑫单方面的一厢情愿而已。
他说：“沈队，你知道我寄人篱下什么感觉吗？”
沈一寒没想到他抛出这么个问题：“嗯？”
孙鑫又笑笑，似乎有些茫然若失，又有些释然，总之他双肩很放松，是一个老实讲故事的状态。
“当年，我父母在车站出事后，我来到舅舅家，舅舅、舅妈没的说，待我确实犹如亲生，但是他那个二世祖儿子可不一样。
他天天欺负我，只要有机会，他就欺负我，不只是他自己，他会伙同一批人欺负我。
你能想象被人扒光在公共厕所。
你知道被人劈头盖脸吐口水、撒尿，殴打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被人骂家养的狗是什么感觉吗？”
沈一寒半晌才问：“那你为什么不走？”
孙鑫苦笑：“舍不得。”
沈一寒这就不懂了，这货不会是个抖M吧?都被人糟践成那样了，猪狗不如，居然还不跑。
“都这样了，还有什么舍不得的?”沈一寒问。
少年人，最受不得的，应该就是侮辱、轻视、践踏。
孙鑫揉搓着手里的那根烟，“我走了，王大宝迟早会把舅舅、舅妈磨死，他们是我唯一的亲人，没人养老送终怎么行。”
看沈一寒似乎有些难以置信的表情，孙鑫又说：“沈队觉得我傻吧，那个时候才几岁啊，自己都混不下去，还想着替别人养老送终。”
沈一寒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你后来应该和王大宝达成了某种和解吧，否则这么多年，你们怎么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孙鑫叹口气，“说起来那也是个巧合吧，其实也不算和解，而是王大宝知道他惹不起我了。”
沈一寒顿了顿，似乎捕捉到了些什么，于是一挑眉，转眼看着孙鑫，“你投奔东北帮了？”
孙鑫一笑：“说对一半，确实和东北帮有关系，但不是投奔，是他们主动找上我的。”
沈一寒“哦”了一声，听着孙鑫继续说：“那天放学，记得当时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那是回家必经之路，王大宝一定会带着一帮狐朋狗友阻截我，准备教训我。
当天我从学校废弃的拖把上拧下了一截钢管藏在书包后边儿，一路小心翼翼哆哆嗦嗦往回走，你知道那种无时无刻，一不小心就会窜出来的恐惧吗？
那天王大宝照例来收拾我，身边跟着三个小街痞，二流子们打架一向只是论输赢，打法都是野路子，不要命的那种。
那天，我淤积已久的怒火和不甘都被激发了，当时真的一心就想和王大宝同归于尽，完全不要命的和他们打。
然而抵不住对方人多，我最后还是输了，王大宝让人用砖头准备拍烂我一只手。
就在那个时候出现了一个人，他身后跟着两个手下，其中一个上前就是几大脚，横着竖着就把那仨瓜俩枣的小混混给收拾了。
为首的那个人说他刚才看见我打架了，是个狠的，可以跟他们混。
当时我狗胆包天的问了一句他是谁，他说他是能够让我不受欺负的人。”
孙鑫顿了顿，沈一寒问：“东北帮的人救了你，所以……”
孙鑫点点头，于是说：“是，后来那个人接连三天都出现在那里，花式将王大宝打服了，从那之后他不敢再动我。”
沈一寒一皱眉，“不对，你们俩冲突和矛盾这么大，而你大多数时候凑处于劣势，就这样在一个屋檐下，你舅舅会没发现吗？”
孙鑫说：“当然不会，我们打人不打脸，王大宝在外面总是惹祸，我舅舅随时狼狈的跟在他身后擦屁股，而他却觉得一切理所当然，甚至到了要啃老的地步。”
打人不打脸？好么，沈一寒算是又长见识了。流氓还讲究这个？不是不要命的野路子么？
沈一寒：“他杀人你知道吧？这是你一举拿下他的杀手锏。”
孙鑫摇摇头，“不，不能我来说，他不能在我手里出事，我舅舅、舅妈不会原谅我的。”
沈一寒哼了一声，看了一眼旁边在做笔录的小警察，“可你做的事情，有哪一件是让他们能够原谅你的么？
你知道王大宝涉及命案，其实应该想过要怎么处理他吧，只是当时你恰好认识了沈子琪，你对她起了杀心，所以你利用了猥琐又贪财的王大宝，甚至是一步步带着他走到了沈子琪面前。”
孙鑫点点头，“沈队，你是个天才，这都可以想到，虽然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你说的大概不错。”
沈一寒觉得还有疑点，于是问：“那为什么让王大宝沉寂三年?为什么不设法揭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