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寒刚坐下来不久,屁股都还没坐热乎,身边还围着一圈人和乌龟,这时候一个小警察非常具有少年朝气的跑进沈一寒办公室来说:“那个,沈队,蔡局让你去一趟,说是有急事。”
沈一寒一听到顶头上司——那位蔡局蔡正青有事,就觉的自己头疼、肝疼、心疼、气不顺,于是这种气不顺就转移到了刚才进来学舌的小鹦鹉实习生廖奇文身上,沈一寒瞥了他一眼说:“奇文啊,我说你怎么不直接叫奇葩算了?”
成天智障儿童欢乐多、屁颠屁颠的小实习生愣了一下,就在廖奇文还来不及反应出自己究竟怎么得罪领导,就莫名其妙的穿了一回免费小鞋的空当,他家威武的领导就已经唉声叹气的去蔡局办公室了。
说到蔡正青,沈一寒对他的做事风格还是颇有几分欣赏的,雷厉风行、令行禁止、说一不二,但是在做人上,沈一寒就不敢恭维了。
蔡正青现年45岁,成天板着一副棺材脸,活像是冤死鬼上身了一样,比谁欠了他二五八万还难看百倍,谁在路上遇到他,跟他打个招呼说一句“蔡局好”,他都是怕浪费生命一样的用鼻孔哼出一个听不大清楚的“好”字,然后才摇头摆尾的走开。
说好的从群众中来到群众去,他们伟大的蔡局完全当一个屁就给放了,还是不响光臭的那种。
可是谁也惹不起他啊,毕竟他跟现任市长相交莫逆。
据说当年,他们那一批人,号称是前后二十年无古人、无来者的优秀。
98年的时候,现在的蔡局也就是当时的刑警队长,才25岁,号称是全系统最年轻的刑警队长。现年53岁的X市市长莫安民,32岁就已经是一局之长了,是X市公安局历任以来最年轻的局长,而他们两人后来的仕途升迁,都与当年轰动一时的2.14情人节连环杀人案有关。
沈一寒踱着小碎步来到蔡正青办公室门口,犹豫了三秒之后,终于用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架势,深吸了一口大气才抬手敲门,“蔡局,沈一寒来报道。”
这回倒是不拖沓了,难得沈一寒听到了一个字正腔圆而不是从鼻孔里哼出来的“进”字。
沈一寒刚一进去,蔡正青手里就拿起了一份文件递给他,顺口说:“坐吧。”
沈一寒也不矫情,直接一边翻开资料一边就坐在了他对面,同时蔡正青开口说:“今天早晨七点,在青山区南湖边上,发现了一堆尸块,确切的来说,应该是两堆。”
此时沈一寒也已经一目十行的看过了文件,这件案子移交到市局来了,看着架势,蔡正青有意让自己来接手处理啊。
沈一寒抬眼看着蔡正青说:“蔡局,这是当年轰动一时的大案啊,当年您不是亲自经手的吗?而且凶手已经伏法了,可是根据送来的资料,这些处理尸体的方式,除了凶手和警察之外,应该不会其他人能掌握了吧?”
沈一寒难得的在蔡正青脸上看到一点除了棺材脸之外的其他表情——忧虑、疑惑,似乎还有一些不安。
时隔二十年,当年查到的凶手都已经化作春泥了,可是当年的案件现场居然在二十年后神还原出来,这就很令人玩味了,无论是尸体出现的时间、地点、摆放方式,甚至连报案的人都如出一辙的是早晨遛弯的老人。
蔡正青知道沈一寒在疑惑什么,毕竟彼此都是人精,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憋着什么屎。蔡正青说:“当年我确实亲自经手了那个案件,从2.14一直到5月底,历时三个多月,中途还发生了很多变故,不过好在当年的凶手已经被缉拿归案,也算是给了受害者和他们的家人一个交代。”
沈一寒听了这话,才知道自己查觉到的蔡正青的那份不安,不是来自于连环杀手重现,而是来自其他地方,因为蔡正青非常笃定当年的凶手已经伏法了,“蔡局,那听你这意思,今天这案子另有隐情?”
蔡正青这才说:“资料上说玫瑰花上的尸体碎块,左边是女的,右边是男的,但是我清楚的记得当年连环杀手的摆放方式恰好相反,为了保证我没有记错,刚才我去档案室查过了,资料也确实记载当年是男左女右。”
沈一寒很快捕捉到其中的意思,于是说:“那么,蔡局,你认为这是有人在模仿作案?那有没有可能……”
“不可能!”沈一寒还没说后半句,蔡正青立刻打断了他,“一寒,我知道你要说会不会是当年凶手意外逃脱,沉寂二十年之后再次作案,你有这个猜测是正常的,但是这种变态杀人犯会有一种行为标记,这么明显的献祭仪式,他不会搞错。”
沈一寒没接话,蔡正青一番话已经将案子定性了,无论如何,最终查出来的结果都必须是“模仿作案”,因为这关系到一批人的前途。
要是二十年前的凶手再次出现,那么,当年他们破案的功劳就会成为一个载入史册的笑话,精明如蔡正青,机巧如沈一寒,一个将自己的意思传达出来了,另一个也不动声色的接了。
“一寒,案子交给你了,你全权处理,需要什么支援,随时跟我打招呼就行了,去吧,抓紧时间,既然是模仿作案,当年4起案件在同一天爆发出来,相信今天一定还会有其他意外的情况出现,你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沈一寒拿着文件在手心了拍打一下,“嗯,行,我会尽力的,蔡局放心。”
沈一寒在转身的同时,拿出了手机给汪明打了电话:“喂,大明,把人叫到会议室,有案子,快点,谁在我后到办公室,一万字检讨,手写!”
汪明:“……是!”电话都来不及挂,汪明一边兵荒马乱的拿着笔记本,一边通知大家赶紧的上会议室去,大家一看这阵势,立刻就懂了,于是都鸡飞狗跳的往办公室跑。
他们那不靠谱的领导平时不修边幅,可一旦有案子他就像条疯狗一样,巴不得大家不吃不睡的熬个通宵把案子给破了。
蔡正青看着沈一寒离开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直到沈一寒已经下楼,听不见脚步声了,他才站起来,去把门关上,回到椅子上抱头趴在桌上,片刻后又一拳狠狠的砸在桌面上,还好没把下巴给震着,要是把门牙崩了,那就是豁口的蔡局了,以后就真的只能用鼻孔跟人对话了。